第04章 保险柜里的那把枪

鬼杀 费克申 9610 字 2024-10-09

“我是谁你应该知道。做了亏心事自然有鬼敲门。还记得陈某人吧。”对方冷笑道。

“你是陈处……陈建军?你……你在哪儿?”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了,刚才还打算和陈建军斗一斗的冯忠实牙齿都在打着战。

“在我愿意在的地方。你想知道了,再去报告公安?哼,妄想。打开窗户说亮话,我告诉你,你罪不该死,但也不要多

管闲事。关和柴的下场你看到了吧。我知道你猜是我做的,但猜归猜,你就把你的猜测烂在肚子里,不要给公安提供什么线索。懂吗?”

“懂,懂。哪能呢?你知道我们这种人最不爱和公安打交道了。”

“还有所有的政府部门,哈哈。”陈建军大笑起来。

“对,对。”冯忠实陪着笑,说,“你就放心吧。我冯忠实从来不出卖人,特别是像你陈处长这样有恩于我的人。”

“那就好。”对方挂断了电话。那咔哒的声响过去了一会儿,冯忠实才醒悟过来。“妈的,真是他干的。我没猜错。这个黑心的家伙,简直是个杀人狂。”冯忠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过也好,他答应放过我了。”他安下心,从枕头下取出枪,关上了保险,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他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真被这小子吓破胆了。”但他马上转念一想:“不对呀!他为什么要放过我呢?我和关有德、柴明礼的情况是一样的呀!我的钱比他们的还多呢!……他这是缓兵之计,让我放松警惕再轻松地把我干掉”他呼地坐起身来:“不,不行,不能上他的当。我还是要找他。……不,不行,这小子要是知道了,非先下手不可。……要不然……对,去找公安。这个办法好,听这小子的口气,他还是怕公安。这是他的短处,打蛇打七寸,要打他的要害就只有找公安,就这么办。”他终于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报案。

07

胡亮在和冯忠实谈话时得到了一个启示。他发觉对陈建军这个案子存在着疏忽,当然是他考虑不周了。他立刻去了计委,要求计委的纪检部门提供陈建军案件的全部材料,纪委的人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看案件的所有卷宗。胡亮很轻松地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原来,陈建军案件的线索是来自一封检举信。信中告发陈建军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一些事实。信是匿名的,按现在约定俗成的做法,计委是不予受理的,但纪委书记是个很认真的人,加上陈建军平日很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纪委书记就决心去核实一下,结果是检举信中检举的事情都是事实,纪委这才下决心挖出这个蛀虫。

胡亮仔细地看着检举信,信是电脑打印的,署名是知情人。胡亮要求暂时借用一下这封信,然后就给技术室的电脑鉴定专家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去关有德和柴明礼的公司。

这位专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认定这封检举信是出自柴明礼的电脑“这就可以解释通了,为什么陈建军要杀了他们。是他们让陈建军身败名裂,如今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胡亮很高兴,他认为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当他再一次仔细思考后,觉得他的猜想中还有两个漏洞。一是信是柴明礼写的,和关有德似乎没有关系,为什么陈建军也要杀死关有德。合理的解释是,这两个人是一伙的,那钱也是两个人的,柴明礼写检举信很可能是两人商量的结果。另一个漏洞更大。那就是陈建军怎么会知道是柴明礼和关有德写的,他也不可能去查验柴明礼的电脑。同样,柴明礼或者还有关有德又是怎么知道陈建军受贿的呢?而且知道很多细节,包括时间和地点,甚至还有录音带。胡亮知道只有破解了这个谜,他的猜想才能完全成立。

胡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去找那个行贿的人。此人叫邹新库,已经以行贿罪被判了刑,现在省第一监狱服刑。他虽然不过是个包工头,但活动能量不小,许多大工程他都插过手,主要是帮助别人,从中收取好处费。让胡亮感到奇怪的是,此人一经调查,便马上承认了他行贿陈建军的事实,这与一般的行贿人不同,那些人几乎都不会痛快地承认的,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事是很难证实的,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受贿人也不会轻易招供的。

胡亮和邹新库在监狱长的办公室里见面了。这是个长相敦厚的男子,四十多岁,说话时总是带着诚恳的笑容,正所谓貌似忠厚、实怀奸诈的典型人物。他冷静地听完胡亮的疑问,微微一笑,说:“这事怎么说呢?说起来挺丢人的,我是被女人骗了。”胡亮立刻想起这个案子中是涉及了一个女人,正是这个女人愿意为邹新库的行贿作证。“这个女人和柴明礼、关有德是什么关系?”

“你可真是个聪明人,我见过那么多警察和生意人,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怎么知道她和柴明礼、关有德有关系的?”

胡亮想起当古洛被人这么说时,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几乎忍俊不禁。“那么说,你知道是柴明礼、关有德揭发的你们?”

“知道。这个女人叫刘玉香,原来是三陪小姐,后来和我相好,我让她到我这里上班,给她高工资,还给她买了套房。可没想到,她居然让柴明礼和关有德收买了。那两个小子知道我要包一个大工程,这事归陈建军管。他们预料到我要找陈建军,就给那个婊子一大笔钱,把我送钱的事给录了音。”

“你没有抵赖说,录音带是伪造的?”

“不行呀。”邹新库苦笑着,摇摇头,“那个婊子还要出来作证,真是要把我置于死地呀。”

“你是怎么知道柴明礼他们收买这个刘玉香的?”

那婊子告诉我的。我和陈建军的事露馅后,我先是逃跑来着。在逃跑后我找到刘玉香。我猜到是她干的,因为那天我送钱的事只有她知道,她还跟着我到了陈建军家门口,肯定是她在我身上装了录音的东西。我找到她,还没等我问她,她就跪下来求我饶了她,还说出事情的真相。我本想……可我没干,你想,我要干了罪就更大了,现在才判了几年,那可是死罪呀。”

“你就告诉了陈建军?”

“对,那时候陈建军还没被抓,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他很生气,那小子脾气一贯就暴躁,在电话里把我臭骂了一顿,那架式恨不得宰了我。还说,谁让他短命,他就不让谁好死。唉,女人呀!什么事都坏在她们身上,我这回相信了女人是祸水这句话了。”邹新库感慨地说。那脸上的表情活像个思考人生的学者。胡亮差点儿笑了出来。

“你认为陈建军能报复他们、或者说真能杀了他们?也许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嗯,”邹新库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能,他能干出来。那小子是个心黑手毒的家伙,谁要是得罪了他,就是亲爹老子也休想活命。”邹新库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08

冯忠实自己开车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他刚停下车,又起动起来,开过了公安局的门口,他开了很远,穿过了人群熙攘的闹市区,到了一个僻静的街区才停下车。他下了车,看看周围。这是个安静的小街道,几乎没有行人。高大的树木枝叶繁密,树荫遮蔽了窄窄的马路。冯忠实点上一支烟,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一路上他只看见一个在树荫下打盹的老人,手里的蒲扇落在了地上。

他穿过这条小街,上了大路,叫住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到公安局旁边的一条胡同里。他下了车,没有马上走,而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跟踪他,这才加快步伐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09

胡亮从监狱回来后,立刻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向李国雄做了汇报。李国雄看了他半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其实,胡亮知道李国雄根本没有思考,他是在装腔作势,让部下认为他总是在动脑筋,总是能拿出经过深思熟虑的完美方案,可他的企图在胡亮这里没有一次能奏效。胡亮也看着他,故意让眼睛里流露出嘲讽的笑意。这使李国雄很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你的意思是说,那两起案子是这个陈建军做的?但我们并没有把这两起案件定性为报复杀人呀。劫财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你不是说过,这两个人随身都爱带相当数量的钱吗?”

“我们并没有放松图财害命这条线,但现在既没找到目击证人,也没发现其他线索。与其这样等待,不如开阔思路,从其他方面入手。再说,这两个人几乎同时被害,如果是劫财也未免太巧了……”

“任何巧合都可能存在,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一行巧合、偶然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但关有德和柴明礼,还有陈建军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又有着深仇大恨。经过我的调查,陈建军杀害这两个人的动机是存在的,而且很强。”

李国雄刚要说什么,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李国雄缓缓地拿起电话,听了一下说:“是找你的。”他把电话给了胡亮。

“谁?……冯忠实?……我认识,怎么啦?……一定要见我,让他上来吧,我在我办公室等他。”胡亮放下电话,对李国雄说:“又有好戏了,那个和陈建军有过节的冯忠实找来了,说有重要情况,肯定是关于陈建军和那两起案子的。”

“是吗?我也跟你去听听。”李国雄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胡亮走了出去。

胡亮的办公室和李国雄的在一层上,他们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瘦小的冯忠实快步地走到胡亮办公室的门前举起手要敲门。

“请等一下。”胡亮大声说。

冯忠实扭过头看见了胡亮和李国雄。他脸色苍白,原来就瘦削的脸更瘦了,圆溜溜的眼睛也塌陷下去,真像只猴子。

胡亮开了门,示意让冯忠实先进去。在这个时候冯忠实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谦让了一会儿才先走了进去。

胡亮客气地让他坐下,给他倒水,李国雄则站在门口,严肃地看着冯忠实,他那肥壮的身体、严肃的表情和盛气凌人的派头弄得冯忠实更紧张了。

“什么事?说吧。”

冯忠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被滚热的水烫得叫了一声。

“等会儿,水太热了。”胡亮同情地说。

“嗯。”冯忠实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起陈建军来电话的事。

“你能肯定那人是陈建军吗?你熟悉他的口音、声音,还是什么别的?”

“那倒不是,我和他过去来往也不是很多,在电话里听不出他的声音,不过,他的说话口气和那种……怎么说呢?说话的方式,我敢肯定是他,再说,他说的也都和现在发生的事能对得上。”“这点他倒是说对了,逃亡的陈建军一般是不会知道这两起案件的。”胡亮暗自想。

“好

,你应该来报案。不过,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他真是凶手,那可是条疯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有什么迹象,我们会保护你的。”

“目前还不要紧,我会找人的。”冯忠实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有了勇气。

胡亮看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李国雄。李国雄面无表情,似乎不想问什么问题,就说:“那你就先回去吧。”

“那……陈建军能抓住吗?”冯忠实又担起心来。

“放心,就是上天入地,我们也要抓住他。”胡亮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没有把握的。

冯忠实刚一走,李国雄就用吼叫般的声音说:“布置下去,一定要抓到陈建军,他不仅是贪污受贿,而且是两起恶性命案的嫌疑人。”

10

干这个活儿可不容易,要求眼明手快,胆大心细。而且挣到的钱全是建立在某些人的懊悔、窝囊、痛苦甚至生命的代价之上的。这种职业自古以来就有,是人类长时期谴责和惩罚的行为之一,在伊斯兰教中是要被剁掉右手的,这就是偷盗中最讲究技术的一种——绺窃,俗话就叫掏腰包。白健男就是干这一行。他干这活儿不过才八九年工夫,进过两次拘留所,劳教过一次,在同行中这还算是幸运的,而更幸运的是他有天赋,加上在实践中的磨练,他可以自豪地宣称至少在这个城市里,他是屈指可数的高手。这几年他一次都没被抓过,用他们的行话说,没有掉一次脚。

他是个独来独往的贼,从不和别人搭伙。不协作自然有不少困难,但也有好处,树大招风,成了团伙就容易被公安局盯上,再说团伙中良莠不齐,一个笨蛋掉脚,可能殃及全体。而更重要的是,孤独符合他的性格,他平常也不愿意和人接触。

这天天气不好,刚下过雨,窗户上沾着半干的雨点,窗外绿色的原野很阴郁地飞跑着,远处的山上还在积聚着墨黑的云,如果这云要是过来,肯定是场暴雨。

车厢里人很多,有的凑在一起打扑克,有的吃着东西,有的打着盹儿。人们悠闲、放松,因为离终点站还有两三个小时,既不用慌张着收拾行李,也不用考虑下车后的事。

白健男坐在靠着走廊的座位上,假装闭上眼睛打盹儿。他已经找到了目标,正在筹划着如何下手。他不仅有心计而且不贪婪,从来就是盯住一个目标,干完就走。当然这个目标的含金量要高。今天他看中了一个目标。这个人身材高大、强壮,眼睛里透出冷光,看样子很难惹,但白健男却看出这人对他们这个世界是不了解的。“他是个干部,别看穿得一般,可那派头就是个不小的干部。如果不是这短途列车,这种人肯定坐软卧。他是有钱的,又没有出门的经验,也许有,但过去一定有人陪着,这次他是一个人,就暴露出他的粗心大意了。看他胸前鼓鼓囊囊的,钱包就在西装里面的口袋里。”白健男想了一会儿,决定在下车拥挤的时候再下手。“在车门口或者刚下车的那一小会儿空档。”他确定了行动方案后,就定下心来,准备在停车前睡上一会儿。他真的睡着了,就在这时一双至少和他一样锐利的眼睛看到了他,虽然是在刚进门的地方,但那双眼睛还是准确地认出了白健男。接着那眼光退出了这节车厢。但就是这一眼却对以后发生的事情起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觉醒来,车已经开进站了。白健男急忙起来,眼睛却盯着那个干部。那人好像有些慌张,眼神不定,脸色发白。白健男敏锐的眼睛看见那人在从行李架上取旅行袋时,手似乎在发抖。车停了下来,旅客们排成队往外面走着。白健男没有着急,他等着目标的出现。

那个人终于走过来了,白健男先他一步,插进队伍,走在前面。车门到了,白健男往下就走,但他脑袋后面就像长眼睛一样,一刻也没放松对目标的监视。

他一下来就滑了一下,很自然,完全不像是装的。手也自然地抓住车门旁边的把手,后面的人就撞到他的身上,而他抓把手的手臂是抬着的,高度正好在那人的下巴下面,这样就挡住了对方往下看的视线,而他的另一只手就能插到对方的西服口袋里了。而就在那一瞬间,白健男才知道他小看了这个外表愚蠢的家伙,他伸进去的手指没有夹到钱包,敏感的手指尖触到的是纸。

人的反应是最神奇的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白健男已经意识到那是钱。他的意识只是闪现了一下,根本没有出现语言的概念,手已经出来了。他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猛然一惊。他看见那人凶狠的目光像冰冷的闪电,一下子就击中他的内心。他颤栗了一下,赶快回过头来,急步向前走去。他第一次是这么害怕,祈求着那人千万不要发现钱被偷了。

他走到出站的地道口前,才敢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旅客已经不太多了,但其中没有那人的踪影。他松了一口气,这时才觉得浑身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