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平地惊雷 (1)

鬼杀 费克申 11740 字 2024-10-09

“恐怕不行,我说了不算。”

“哪能呢?你是有权力的人,不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再说,这案子

是我报的案,我可以参与侦破,这到哪儿都说得过去。”李利刚自然是不死心的。

“谢谢你及时报案,但我们确实不能让你参与进来,快去值班吧。”胡亮被他纠缠得有些不耐烦了。李利刚看看胡亮,想了想,就讪讪地走上大楼前的台阶。他几乎要哭了出来,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的情绪。

“喂,等一下。”胡亮叫住了他,李利刚慢慢地转过身,希望又在他的心头燃烧起来。

“你陪我们去一下他的邻居家。”胡亮立刻就泼灭了李利刚心中的火焰。

“去也白搭,那些邻居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呢。”

李利刚没有吹牛,六层的住户确实没有一个人知道笪也夫的来历,有的人干脆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么个曾经幸福,但现在却是最不幸的邻居。

胡亮走出大楼,没有看李利刚祈求的眼神,心里想:“也不知那儿查得怎么样了?法医和现场勘查的结果一时也出不来。”胡亮有些焦躁了,他决定回去看看调查死者的结果。

“保护好现场。”胡亮看看那辆还没有被拉走的车,想了想说。他转过身来,对一个刑警说:“你跟我回队里。”说着就拉开一辆警车的门,那个刑警赶紧跑过去,钻进车,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

已经是深夜了,看热闹的人除了几个真正夜猫子的嫡传后人外,大部分人的兴奋的热浪已经降温,更顶不住睡魔的力量,都回家去了。车拐了一个弯,走上了大路,爆炸的威力并没有影响到这里。大街上冷寂得很,如果不注意的话,是不会发现那一两个行人的,他们都走得很快,不理会胡亮车前的灯光。桔红色的路灯给干净宽敞的大路带来几分温情,疲惫的街道似乎在这温情的抚摸下睁不开双眼,它负载了一天的轰鸣和碾压,需要休息了。

“这种案子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呢。汽车爆炸,杀人,这犯罪的手段越来越多了。科技给人类带来了福音,也让犯罪分子有了更多的选择。要是古洛在这里,不知又要发什么感慨了,他也没见过这种案子。”胡亮想象着古洛惊异的表情,不禁笑了。“不,那个老家伙不会露出一丝惊奇的,就是那么个爱装相的人。”胡亮又笑了。

如今是电脑的世界,没有这个机器做不到的事,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琐事,只要摁摁键盘,往那个可爱的箱子里输进一些数字和文字,一切答案就都出来了。当年温室里孵化小鸡,其速度之快着实让人吃惊,可电脑的速度比那快多了。而且它比人脑还多了一个好处,就是永不遗忘,就是它死了,也会将知识传给和它一样的同类,这样就不会有失落的文明了。

就是在这神奇的机器的帮助下,胡亮赶到队里时,死者笪也夫的答案已经出来了。这个姓少,很好查,而且在这座大城市里叫这个名字的居然就这么一个。

“住在哪儿?”胡亮问道。

“道西区春光路13号602室。”

胡亮看看表,已经是凌晨3点了。胡亮想了想,决定还是去通知家属。死亡毕竟是人间最大的事情了,虽然通知死者的亲人是很痛苦的。

胡亮还是和那个刑警,还是同一辆车,急匆匆地向春光街开去。

夏天,天亮得早,路灯已经黯然失色,柏油路蒙着一层曙光冷冷的灰白色,让人心情忧郁,似乎不会迎来一个阳光艳丽夏日的白昼。开车的刑警明显有些困乏了,他打着呵欠,用手揩拭着眼角的泪。

“我来吧。”胡亮说。

“没事!就几步路,我扛得住。”刑警顿时精神起来,胡亮笑笑,没有坚持。

一座黄色的六层楼出现在眼前,楼的侧面写着13的红字,字的周围是白色的圆圈,显得那字格外醒目。

“就是这儿了。”胡亮说。他心里有些纳闷,这里的房子虽然不是塔楼,但看外观显然不如那座大楼好。“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真有这种人吗?放着好房子不住,住在这里。”

一扇灰色的铁门,沉重严实得能让手段高强的小偷也要面露难色。一个有些钱的人或者说一个暴发户才会安装这样高档的防盗门。红色的按钮,在朦胧的光里显得分外清晰。胡亮的食指摁上去的时候,头忽然眩晕了一下,门和周围的墙在晃动着。“累了,真的累了。”胡亮苦笑着,努力站稳脚跟。

一个睡眼惺松的女人——和那个保安说的一样,确实是个漂亮女人,让人不禁想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句俗话看着胡亮的脸,接着目光扫向胡亮的警服,眼神里顿时出现一丝疑惑的光,但只是一瞬间,光消失了,回到了半睡半醒的没有焦点的眼神。“你们是……”她困惑地说。后半截话似乎是有意没有说完,等待着胡亮来补充。“你叫茅玉冰吧?”女人只是点点头。“我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茅玉冰的眼神更困惑了,这双能说话的眼睛,把她心中的疑问表露得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像问路那么简单,在这里……”胡亮也故意没把话说完。“噢,请进。”茅玉冰客气地说,但脸上没有露出难为情或愧疚的表情。

胡亮随着她走进客厅。一间大

约有30平方米的客厅,铺着实木地板,装修的档次是中等的。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家具和所有的日用品都放得恰到好处,常用的可以方便地拿到,不常用的摆放的位置就要远一些。“是个好女主人。”胡亮不由得想起李国雄介绍的那个女人。“她是肯定做不到的。聪明的女人总是很漂亮,不,漂亮的女人总是很聪明。”

“房子不错,几室的?”胡亮随意说。

“四室一厅,还是小了一些。”茅玉冰微微一笑。她好像也不急于问警察来这里了解什么情况。“比那边的房子要好,虽然外表不那么堂皇。”胡亮想。他见过和笪也夫房子结构一样的邻居家,是三室一厅布局并不好,房间也小。而这里的客厅就宽敞多了。

“你们说是公安局的,到底有什么事呀?”茅玉冰终于沉不住气了。她那可以看到明显的泪囊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焦急。

“对,是刑警队的。这是我们队长。”刑警看样子已经战胜了睡魔,也许是暂时的,但声音却很清晰,力量饱满,不过说的却是重复的话。

“那……我们可和犯罪没有关系呀。”茅玉冰似乎有些害怕,但困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呵欠。

胡亮看着她白丝绸的睡衣,没有敢看她的眼睛,说:“你的丈夫叫笪也夫?”

“对。”茅玉冰又打了一个呵欠,这回用手遮住了嘴。

“他去哪儿啦?”

“说是上我们那边的房子去了。”

“噢,为什么去那儿呢?”

“那边没人住,我们不放心,隔三岔五就去看看。”

“怎么没回来?”

07

“谁知道?也许就在那边住了。”

“这是经常的事吗?”

“时不时有。”女人都是机敏的,也是疑心很重的生物。她本来应该对胡亮这番古怪的问话产生怀疑的,而且刚才她表现出来的恐惧,足以让她满腹狐疑的。但也许是太疲劳了,她的反应似乎很麻木。

“你的丈夫有仇人吗?”当胡亮问到这个能使敏感的人胆战心惊的问题时,女人似乎清醒了。她带着明显的疑虑问道:“怎么啦?”

“他出事了,不过现在也不能肯定就是他。希望你去辨认一下。”

“你说什么?辨认一下,辨认什么?”她略一沉思,睡意顿时如同被狂风吹走的薄云,她的脸清明起来,“难道是辨认……”她没有说下去。

“走吧。”胡亮说。

女人像是犹豫了一下,但立刻跳了起来:“我去穿衣服。”她跑进了一个房间。胡亮觉得口渴了,饥饿也不失时机地和口渴携起手来。“她也没给我们倒茶。”胡亮想。

女人很快出来了。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裙子,上面是丝绸衬衫,淡黄色的。“走吧。”她脸色很紧张,声音也有些变了。

当她走出门时,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进了屋子,嘴里说着:“我要告诉一下孩子,让她自己吃早点吧。”胡亮点点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也没有忘记母爱。”胡亮感动地想。

在去现场的路上,胡亮知道茅玉冰是个个体户,和丈夫笪也夫开了一家饭馆,生意似乎还不错。她还给了胡亮一张名片。饭馆起了个现今很时髦的名字,叫做“吃不够”,完全超越了那些雨后春笋般饭馆的各种修养深厚、别致文雅的名称。

那辆凌志还停在那里,大火过后的余烟已经散尽,如今是一堆破铜烂铁,像是在向人们诉说着炸药的威力。

“是这辆车……”茅玉冰走到那堆垃圾前看了看,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这是车牌。”胡亮把被烟熏得发黑的车牌拿给她看,上面的号码还可以看出来。

“没错。”茅玉冰焦躁起来,“人在里面吗?就是我丈夫。”

“尸体我们已经拉回去做解剖去了。麻烦你再和我们走一下。”

茅玉冰脸色很难看,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胡亮。

“她能认出来吗?”那个跟胡亮一直在一起的刑警凑近胡亮的耳边悄声说。胡亮没有回答,他知道尸体烧成那个样子,别说是妻子,就是母亲也很难辨认出来了。

果然在解剖室里,茅玉冰没有马上下结论,她开始时只看了一眼,就向后退去,眼睛避开了尸体。

“是他吗?”胡亮问道。

“这……怎么说呢?他身高一米七五,穿着白色西装。可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难说是不是。”

“个子差不多,他生前受过伤吗?比如腿部骨折什么的。”法医是个年轻人,大学毕业,刚刚分配到这里。

“好像听他说过,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胡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死者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怎么搞的?这戒指怎么还没取下来。”胡亮不满地想。

“让我看看这枚戒指。”茅玉冰走过去,拿起死者的手。她的瞳孔放大了,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将戒指脱了下来,看着戒指的里面,慢慢地向后倒下去。胡

亮急忙扶住她。她靠在胡亮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他。这枚我们的订婚戒指,他是从来不摘下来的。……还有这手指,那上面有条小伤疤。就是他!”茅玉冰泣不成声。

“你领她看看死者的遗物。”胡亮对刑警说。茅玉冰在刑警的搀扶下走了出去。胡亮转过脸来对法医说:“你不觉得刚才你说话出格了吗?”“什么?”年轻的法医吃惊地瞪大眼睛说。“你是在给她暗示,这是不允许的。”胡亮严厉地说。

“是说骨折的事吗?”法医想了想,说,“是我错了。”他的脸红了。胡亮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粗暴。“列宁说,上帝都允许年轻人犯错误。”他想,便说:“下回注意吧。如果没有那枚戒指的话,这事就可能有严重后果。”法医轻轻地点点头。

刑警带着茅玉冰走了进来。胡亮见那刑警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就知道遗物也是笪也夫的。“请节哀!你送她回去吧。尸体我们还要进行解剖,请你谅解。”茅玉冰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疲惫地勉强点点头,跟着刑警走了出去。

08

汽车爆炸案立刻引起公安局领导的重视,甚至市里面也被惊动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国雄亲自抓这个案子。胡亮在茅玉冰走后不久就来到李国雄的办公室,向他汇报初步案情。

李国雄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人,局里的领导都到场了。他们听完胡亮的汇报后,李国雄首先发言:“死者基本可以确定是笪也夫了,下一步要找目击者,可以在媒体上登启事。至于案件的性质嘛,我看更像是仇杀,或者是情杀。图财害命基本上可以排除,你说呢?胡亮。”胡亮点点头,想:“这还用说。”

“那就调查笪也夫周围的人,熟人,有仇恨的人和与他个人的私生活沾边儿的,凡是和情杀或仇杀有联系的,哪怕是蛛丝马迹,乍看没有关系的事或人都要仔细排查。怎么样?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行动吧,还是胡亮负责。”李国雄斩钉截铁地说。他就是愿意在局长面前表现自己的魄力和能力。

“我有些疑虑。”胡亮斟酌着词句说。

“说吧。竹筒倒豆子,全倒出来。”局长说。

“我对死者笪也夫有些……”胡亮尽量想用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这个人身上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比如,他开了家饭馆,据说不是那种高档的,我想即使有些钱,也达不到买凌志的富裕程度。他虽说有两套房子,但也不是高级住宅,即使保安说他穿戴很讲究,可有些人就是爱慕虚荣,讲排场、好面子,外表穿金戴银,家里也许连过夜粮都没有,何况现在假货那么多。经我们调查这车登记的车主是他,可这么多的钱他是从哪儿来的呢?此人是不是还从事什么隐蔽的,也许是不法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被杀性质的范围就要扩大了。第二,我大胆地说,虽然他妻子说死者是笪也夫,但不过是凭借着一枚戒指和手指上的小伤疤。我看了戒指背面,上面确实刻着他和妻子名字的缩写字母和订婚时间,但证据还是薄弱。而且那伤疤是她妻子看到死者手指后才说的,这就更不准确了。还有他的妻子的态度有些……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

“你的老师古洛就最反对直觉了。”李国雄不客气地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譬如她没有回答笪也夫有没有仇人的问题。”胡亮嗫嚅着,寻找着理由。

“你的意思是还要确定死者身份?”局长抢在李国雄的前面说。

“对,要用科学的方法。”胡亮说。

“脱裤子放……我看是不是有些画蛇添足了。”李国雄有些不高兴了。

“老李,我看可以。虽然要耽误些时间,但我们首先要求的是准确,拔萝卜快了不洗泥,要稳当一些。如果死者不是笪也夫的话,这案子可就复杂了。”局长说。

“好吧。”李国雄涨红了脸说。

“散会。”局长说着就站起身来。胡亮以为他要出去,但他却走到胡亮面前,说:“小胡,这个案子影响很大,我市居然也有用炸弹杀人的。看你的了。”胡亮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09

胡亮是在彻底清理现场时赶到的。他在那堆汽车残骸中仔细勘查着。虽说技术人员已经勘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证物,因为爆炸和燃烧都太强烈了。但胡亮认为百密一疏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是他多年破案得到的经验。他在车里钻来钻去,弄得浑身都脏了,但终于在驾驶员座位下面的地毯中找到了两根毛发,也许是死者的脚踩在毛发上面,使这两根重要的证物劫后余生。胡亮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将毛发放进塑料袋里。

他从车里出来后,立刻让人去叫茅玉冰,还叮嘱着让她一定要带上这边房子的钥匙,然后继续在大海里捞针。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女人走到胡亮面前。她眼睛红肿、嘴唇失去了血色,脸色却泛出异样的暗红色,泛着不健康的光。胡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刚想问她。“茅玉冰!”胡亮大吃一惊,就这么几个小时,一个美貌

犹存的女人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看了一眼胡亮,没有说话,就掏出钥匙给了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