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公鸡已死 英格丽特·诺 7593 字 2024-10-09

基蒂爱上了维托德,至多一个小时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一点。但这种爱慕看上去不是挑衅性的,而是毫无声张和富有献身精神的,她所得到的回报在程度上显然又不是对等的。维托德向人展示着自己的风度和幽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对他们的谈话内容进行一一驳斥,因为获得了成功而沾沾自喜。但斯卡拉特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不相上下,因为她也喜欢激烈争吵的场面,渴望抛头露面。与这样的两个表演家和自吹自擂的人在一起,我们其他三个人只是成了观众,不过我们当然也享受着这样的演出,给他们以掌声鼓励。

莫姆森夫妇没有来。

“在预报的雨来临之前,我们还有时间稍许活动一下身子,”维托德下了命令。天上乌云翻滚。三辆车上有两把伞,家里还有一把。维托德还额外地带了件雨衣。不管情况怎样,我们对付下雨都有准备了,因为帕梅拉不想和我们一起散步,而是在家里等莫姆森夫妇来,还要干清洗餐具的活儿。

我们出了门。令我非常遗憾的是,维托德和他的朋友马上就走到很前面去了,而当基蒂

和我想以一路小跑赶上他们时,他俩似乎立即又加快了速度。基蒂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肯定是想谈奥莱格的事!”

奥莱格是谁?基蒂向我解释说,施罗德夫妇生有两个孩子,十五岁的女儿安内特和十八岁的儿子奥莱格。那个男孩是一个聪明的小流氓,已经留过两次级,非常早熟,和女人已经有了风流韵事。恩斯特一定是想让莱纳·恩格斯坦说出教师们都有哪些抱怨。我问基蒂,是否她也教过奥莱格。

“教过,我教过他历史,莱纳教过他法语。我个人也很难抵挡住他的魅力,不知怎么地,他在我这儿总是遇到一些小麻烦。”

我对基蒂挺有好感的,她不顾我的担心,依然意在维托德。她娇小而结实,是脸色健康的娘子军中的一员;她外表并不出众,衣服也并不显眼。她带着批评的目光观察着,有时含着讥讽的目光,但从没有流露出恶意。间或她也来个就事论事的评论,极尽幽默之能事。我有这种感觉,遇见了一位可以值得信赖、性格有点内向的人。基蒂似乎还没结婚,我觉得很惊讶。

一直等到我们又回到毕克巴赫的那条霍尔茨维格街时,那两个男人才停下脚步等我们。这时基蒂和恩斯特·施罗德走在前面,这样她就可以和他谈谈奥莱格了。我故意慢腾腾地走着,这样就可以和维托德有宝贵的几分钟时间完全属于我的了。我问他有关基蒂的事。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同事,”他强调说,“受人尊敬。我们以前一起多次举办过学校里的活动,我们是一对完美的搭档。”

用马来形容基蒂是很贴切的,尽管她无疑不是一头耕田的马,而是一头和气的小马。

“她结婚了吗?”

“还没有,她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挺叫人惊讶的。不过基蒂有自己的要求,这也完全有道理的,”他说。难道她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吗?

“那维维安的情况怎样?”我问,这种问题肯定有点太冒失了。

但维托德并没有不喜欢谈及这一私密性问题。他脸上显出挺恼火的表情。

“我们最后一次谈话很不友好。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是否还有必要将精力花费在我和她的关系上;年龄差异已经够明显的了。有可能维维安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与我想的不一样。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也许无法继续了。”

我们俩沉默不语。我们已经看到了那座小屋。

“在我们进去之前,维托德,”我低声而快速地问道,“天哪,你赶紧告诉我那个帕梅拉是谁!”

维托德喜欢我问这样的问题,咧嘴冷笑。

“她的屁股直冒火呢,”他说,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个斯卡拉特本想做个演员或是歌手的,但都没有如愿。现在她只是一个母亲和药剂师的妻子。”

他考虑了一会儿,像是在自言自语:“几年前……”他不再说下去。我疑惑地看着他。

“哦,没什么,”他出神地微微一笑,我的手臂马上起了轻微的鸡皮疙瘩。

那座小屋已经清晰可见,在草坪上停放着另外一辆车。

“嗨,你的朋友来了,”我对维托德说,“你多聪明啊,还一直为这次旅行的计划等待着。”

“他们不是,”维托德纠正我的话,“这是斯卡拉特的车子。也许是孩子们来了吧。”

我们已经赶上了恩斯特和基蒂。恩斯特拉长了脸告诉我们,他的儿子一周前拿到了驾照,但实际上他还没获得许可就开着他母亲的车四处兜风了。帕梅拉·施罗德、那个出名的奥莱格和他的妹妹坐在家里那块吃剩下的李子蛋糕面前,蛋糕已经明显变小了。

“怎么啦?”恩斯特问。

安内特嘟囔道:“哦,爸爸,昨天开始我的咽喉疼得要命,整个家里连一粒润喉片都找不到。”

“药剂师的家里怎么尽出这种事,”维托德插话道。

孩子他妈有点被激怒了:“如果昨天就感觉那么糟糕,为何你到现在才想起问有没有药片呢?”

奥莱格声称:“她是不想在爸爸的休息日里给他添麻烦。可是现在越来越糟糕,所以我只好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维托德朝他眨眨眼睛。

恩斯特叹息道:“那好吧,我生病的宝贝来了,你的痛苦倒并没有让你放弃对眼前的蛋糕狼吞虎咽一番嘛。可能我车子里有什么药物吧。”

帕梅拉朝自己的儿子使劲地瞟了一眼:“你不觉得这种游戏太容易被说破了吗?你现在突然有了兄妹之情,只是因为你想开我的车而已!”

奥莱格反驳着。他本来完全可以去法兰克福郊游的——这样的话,父母亲根本就不会发觉这一点,而不是偏偏到毕克巴赫这儿来。

安内特和她的爸爸又进来了,两个人相邻着坐在三角凳上,女儿偎依在父亲身旁。恩斯特显得很高兴。

奥莱格已经和他的历史教师开始了亲切的交谈,以自己的幽默引得维托德哄堂大笑,并骗得了自己父亲的同意,带两瓶葡萄酒去参加派对。斯卡拉特因为

对奥莱格的驾车技术还不是太有把握,所以希望孩子们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如果你们终于在毕克巴赫接到电话,那就说明我们是从家里打过来的,说明我们已经活着到家了,”奥莱格圆滑地说道。这一话题似乎已经不新鲜了。

毛孩子们终于走了。我想我们现在总算可以言归正传了吧。可是自豪的母亲还要以孩子的到访为契机,对出色的孩子大大描述一番。说到安内特,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姑娘,那么亲近可爱,和其他的女伙伴们完全不同,她还没有男朋友,关于这一点实在是天真得叫人喜欢。我顿时火冒三丈。可接下来又轮到说起她的儿子来了。他在一个学生乐队演奏打击乐器,我们获悉,他的身上具有真正的艺术家气质。我真的想一走了之了。可是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接下来能和维托德一起去旅行,因此我必须姑且忍耐一下吧。这个女人整段时间一直谈论她那两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却又显然毫不犹豫地撇下他们不管,那好戏还在后头呢。

维托德打断了她的话。

“看来莫姆森夫妇有什么事,我们现在开始谈一下我们的旅行安排。”

恩斯特朝我笑笑。“注意了,老师!”他低声说。维托德从一只公文包里拿出地图和复印好的纸张分发给大家。

“我给每位参加者一份物品清单,请大家务必带在身上,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俩对旅行那么有经验的,”他转身对着基蒂,“我希望,你们都有旅行背包吧?”

我摇摇头。其他人在看清单。

就在大家不吭声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帕梅拉生硬的声音:“莱纳,这完全是胡扯。你只要稍稍考虑到我也一同参加旅行,那还背什么包呀!”

“那应该怎么?”维托德问道。

“我的天哪!”红头发女人脱口而出,“我们又不是学生!应该可以用汽车装上我们的行李吧。无论如何徒步旅行我是觉得自己已经太老了。到最后你还得考虑帐篷和生火的事,不是吗,莱纳·恩格斯坦?”

维托德很生气地保证道,大家当然会住在宾馆里,也许惟一的一次住在青年旅舍的家属房间里。他将地图展示在大家面前,后面一段用橘黄色的荧光笔圈了起来。

现在恩斯特开始表示不满了。

“你听着,莱纳,这一切确实不错。可是,我要是想起阿尔萨斯,我马上就会想到美食和雷司令干白葡萄酒。我们干吗还要去瞎逛呢?”

维托德叹息了一下:“真是不可理喻!我们正在计划徒步旅行,可这个人根本不想走路!”

恩斯特·施罗德并不是一个破坏游戏的人。他不禁笑出声来:“莱纳,很清楚,我还是愿意走点路的,否则我就连吃也吃不下了。不过,你得考虑一下我的年事已高!”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维托德求助地转向基蒂和我。

“哦,我没什么,”基蒂说道,“我能够进行长距离的徒步旅行,也可以背上背包,这你也知道。不过,能够坐在宾馆的一个美妙的餐厅里,吃吃酸泡菜,我觉得这也非常好啊。”

我不是很清楚,究竟该说些什么。一方面,我是想帮维托德的忙,可另一方面,背上一个很沉的背包在山上直喘气,我觉得这就不值得了。

“我是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我说道。

“那好吧,那就不用背包了,”维托德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好友说,“不过这样我们就必须用两辆车进行复杂的来回摆渡了:带上行李开着两辆车到达下一个目的地,然后一辆车留在原地,另一辆车返回。步行向前,然后我们开着留在原地的车与另外一辆车汇合,明白了吗?”

恩斯特放声大笑:“莱纳,你计划得总是太有经验、太过精确。我们不是可以直接将车开到野外去吗?第一天我们可以在维森堡过夜,可以在那儿的附近地区逛逛,然后,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再继续往前开上一阵子。”

除了维托德,大家全都点头同意。他叹息着做出让步,有些伤心地重新将自己的地图和徒步旅行图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