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公鸡已死 英格丽特·诺 6970 字 2024-10-09

“那么孩子们呢?”我无精打采地问道。

“哦,有时他们真是太可爱了。他们和莱纳非常谈得来。莱茜早就通过爱娃和莱纳的儿子马克斯而认识他。就连维维安和理查德也有朋友在莱纳的学校里读书。莱纳饶有兴趣地和孩子们攀谈着,尤其对维维安在大学里攻读艺术专业很感兴趣。”

而我又能给他们提供些什么呢?当然没有羊腿和给聚会带来生气的三个孩子。璧德继续道:“我觉得恩斯特这个人特别好,但莱纳这个人比他更胜一筹。罗茜,归根结底我要谢谢你让我认识了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我在哭泣,只是她无法看到。她说得多卑鄙啊!

璧德仍然继续唠叨着:“莱纳在奥登瓦德那个避难所还要呆上一个星期。尽管他请的病假肯定还有一段时间,但他准备星期一就回去上课了。是啊,他想重新回自己的家,他说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这一个令人窒息的夜晚,我难以入眠。从我接受最初的教育开始,有一个观念早已在我身心深处扎根:始终应该是男人追求女人。可要是那个男人不这么做呢?难道我从我尼姑似的母亲那儿得来的观念已经完全陈旧了吗?璧德确实做得太主动了。难道我也应像她一样采取主动追击,再去找他吗?难道这事有那么讨厌吗?我不知道。

星期五晚上,我实在坐不住了。我要是再不作安排,我这个周末可要泡汤了。我试探性地往拉滕堡打了个电话,我万万没有想到,维托德马上接了。

“罗塞玛丽·海尔特,”跟大多数情况一样,我结结巴巴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谁?我不认识,您打错了,”他冷淡地说道。“是我呀,”我像个哭泣的小孩一样尖声说道。

“哦,是蒂哈,”他突然大笑一声,“噢,对不起您了,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他不是以“你”而是以“您”相称。我本来是想说什么话呢?于是我问起他的健康状况,他是否早就离开毕克巴赫了。

“我是今天上午才回到这里的,”维托德很殷勤地解释道,“您知道吗,我在给十二年级的学生上课,我再这么缺课的话,那肯定不行了。我也知道得很清楚,请人代课往往不怎么理想,可我毕竟不想让我的学生因为我的情绪低落而受影响。”

事实上,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还一点也没发觉他情绪低落呢。

“那么您现在必须备课了吗?”我迟疑地问道。

“备课当然要备了。可是我家院子里一团糟的,那帮家伙差不多把院子踩平了。从星期一开始,朋友给我介绍的一个南斯拉夫清扫女工就过来了。不过在她来之前,我还得彻底收拾一下,还要研究一下洗衣机。”

璧德现在肯定会主动给他提供帮助了。我必须克服我此刻的局促不安,将我的意思表达出来。我避免以“你”或者“您”来称谓。

“这个周末我例外地没有什么安排,我可以过来帮忙。毕竟洗烫的活儿我还会做,院子我也可以简单收拾一下,在此期间我也可以煮点咖啡,买个蛋糕什么的。”

为了谨慎起见,我没有提到做饭。

“这真是太客气了。但收拾本来就谁也帮不了我,我还得自己干。洗衣机的活儿我自己一个人也干得了。南斯拉夫女人星期一过来烫衣服。另外星期日我有客人要来,所以我的日期已经排得满满的了。多谢了,蒂哈,这个主意很好。也许下次再安排吧。”

我请他一旦需要我,就打电话给我。在不痛不痒地友好闲谈之后,我们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没有约定何时再碰面的事。

我恼火得将长沙发靠垫扔到了地上。狗儿以为这是针对它的,慢慢爬过来,请求我的原谅,好像一切都是它的错。我轻轻地抚摸狗儿,劝导狗儿:“嗨,狗儿,我这一生中第一次想要点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定了这个男人!可是这事做起来那么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号啕大哭,狗儿走到我跟前,无限忧伤地看着我。它真是个通人性的神奇的狗啊。

维托德星期天的客人会是谁呢,难道是璧德吗?

星期天过得非常无聊。我想象着璧德以敏捷的方式施魔法般地给维托德带去愉快,给他做饭,然后放声大笑。我总算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多么合拍:艺术、文学、音乐——在这方面璧德知道得很多,可我完全一无所知。他们俩一整天玩得很快乐……那么晚上呢?是否他们接着喝香槟酒,然后一起上床呢?我就被这样的念头差点折磨疯了,于是晚上给璧德打了个电话。

莱茜接的电话。“我妈妈不在家,”她很简洁地说了一句。

她究竟去哪儿了,我问道。

“维维安和理查德昨天去伦敦住几天,她今天没有做饭,好像我不算人似的,”天真的莱诺蕾抱怨地说道,“顺便说一句,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也许是去听音乐会了吧。”

我把电话挂了。这种事情很痛苦,但很清楚:璧德此刻和维托德睡在一张床上,到明天她又有尤尔根陪了。为什么其他女人能得到一切,而我什么都得不到呢?我是不是应该质问她一下?

夜里十一点,电话响了。璧德说道:“莱茜说你打过电话。这个蠢猪,我早就跟她讲过我要去哪儿的。跟往常一样,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嗯,那你去哪儿了?”

“在法兰克福,我看了一个很棒的康定斯基画展,然后和朋友一起吃了顿土耳其菜。真的太美了。”

难道她在那么老练地撒谎吗?可是她为什么又要撒谎呢?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向我隐瞒自己与维托德之间的关系呀,她又不知道维托德是属于我的。也许她会因为欺骗自己的尤尔根而感到问心有愧呢;可是她没必要对一个已婚的情人忠诚呀。我就这样带着满心的怀疑上了床。

后来,有一个夜晚,我重新摸黑悄悄地潜入维托德的院子里。现在晚上九点天就已经黑了,我采取了预防措施——身穿窃贼常穿的黑衣,以免被他发现。

他仍旧像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坐在写字台前,写着什么。我多么喜欢他呀,这个英俊聪明的男子,他在如此孤单而专注地工作着。在夜色笼罩的院子里站了至少一个小时后,我才悄无声息地重新走出院子。篱笆还是和从前一样松开着,维托德觉得没必要去修理篱笆。

这就像吸毒上瘾似的。从此以后,我每天开车去拉滕堡,尽管这么做肯定是有危险的,而且邻居们全都度假回来了。维托德始终是一个人。我真想从阳台门到他的家里去,或者从大楼前门按门铃。可是我们约定,是他打电话给我。

一天夜里,我看到他家门前停着另外一辆小汽车。正是璧德的车子。哦,原来是这样!我觉得太恶心了。

全是我的错,我应该给他打电话才是,去拜访他,去给他写信——这么做又不冒任何风险!因为我等得太久,现在却让璧德抢走了我的猎物。

我爬进院子里。客厅里没有人。我等了很久。是在厨房里还是在床上,现在只有这个问题了。最后,我觉得太冷,只好哆嗦着冻僵的身子回了家,就跟维托德的老婆去世那天一模一样。

我沮丧了好几天之后才下定决心,绝不放弃,要为之而战斗。我给维托德打了个电话,请他上我家来。他抱歉地说,他周末不能来。我就和他约其他时间,他后来终于答应星期四过来。

我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了。我还有四天时间。我得好好筹划一下:我必须在这个夜晚创造一个迷人舒适的气氛,看上去要特别年轻美丽,要优雅和富有见地地闲谈,此外还得将一顿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准备好的可口晚餐摆放到桌上。这一切必须完全达到这样的效果:似乎不是特别为他准备的,但又好像他在我这里始终就像来到了天堂一样。我去做了美容,给自己买了一条紫红的丝绒裙子和一件带花纹的双绉衬衣。我购置了蜡烛、香槟酒、一块新台布、香水。

不过在漫长的上班时间里,我将很多精力花在了饭菜上。我无法向璧德咨询;如果问她,她马上就会给我出一个现成的最为简便的主意。我决定做一个炸三文鱼肉片,这个挺简单,我肯定能做成。此外做个面条,一个黄油做的龙蒿沙司和色拉。沙司我在两天前就已做了试验,做得挺不错的。我的天哪,我真兴奋啊。

星期四,八点不到一点,我往镜子里最后瞥了一眼。太精致了!我忽然想道。应该显得随意轻松些才是啊。他肯定会穿着套衫过来的,而我就像个打扮得非常妖艳的乡下女人一样站在那儿。我赶紧将衬衣和裙子脱下身,就这样穿着衬裙惊慌失措地站在穿衣镜前。换了璧德,她早就没事了,随便穿上什么衣服都行。我穿上裤子,再脱下,将衬衣、裙子等等一切随手扔到地上。不,现在可太晚了,五分钟后他就要来了。我从地毯上收拾起那些精致的衣服,忙碌地再次穿上。汗水从我搽过粉的脸上渗出,胭脂肯定会滴落到淡黄色的衣领上。我将那些不合适的衣服扔进衣橱里,关上橱门,奔到窗子边,看看他的车子有没有到。我还冲向厨房:一切准备就绪,只是在他到来之前,我是无法做好煎鱼了。

维托德按照学生上课迟到一刻钟的惯例准时到达,手里拿着一束毫无个性的丁香花,他完全可以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种植出更正宗的丁香花来。

“我希望我来得不算太晚。您那迷人的朋友也来了吗?几朵丁香可以……”说着他有点死板地将五朵黄色丁香花递给我,手里握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对他这束花,我照例应该说声“这根本没必要的呀”的话。我接过了他的花,说了声谢谢,并且不无恶意地说道,璧德有一个男朋友,可以占用她平时工作日期间的所有时间。维托德

只是微微一笑:要么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要么他无所谓,要么他觉得自己占据上风的地位。

我斟上雪利酒,奔到厨房,烧下面条的开水。我发现自己实际上穿着不是很考究。维托德穿得非常一般,没有系领带,但穿的是一件浅色的夏季西装上衣,下身配了条高级牛仔裤。我们俩显得有点拘束。

“那把武器扔进莱茵河了吗?”他突然问道。

不,没扔进河里,但我回答道:“是啊,那当然,几周以前就扔了!”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让他对我产生反感而已,虽然我没忘记这把左轮手枪,但这事我一直没做,天知道是因为什么。

饭菜我还真的做成功了。维托德过分礼貌地连连称赞,但吃得很少,喝得也不多。那回在吃乳酪和苹果酒时出现的令人陶醉的情绪并没有再次出现,一切都显得有点做作。

我想制造点魅力,有次在说话时故意碰了下他的手臂,我观察过其他女人也曾这么做过,但他非常局促不安。吃完饭,我们坐在那张先前就提到过的破沙发椅上,我本想开瓶香槟,可维托德说不用了。他说吃饭时已经喝过葡萄酒了,刚才又喝了雪利酒,毕竟他还得开车回家啊。另外,他说明天才星期五,对他来说那是最艰苦的一天。

“您别生气,我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能久留。”

“上次教堂落成纪念日年市聚会时我们大家互相以”你“字相称的,”我脱口而出,遗憾地带着受委屈的弦外之音。

“说得对!”维托德的快乐显得不老实,“真好,你倒想起来了!那好,我们再喝一杯!”

他从餐桌上拿来那瓶喝剩的白葡萄酒,将酒斟上,举起酒杯,说:“蒂哈!”

我以一副不怕死的姿态将脸凑上去。我感觉脸颊上被轻轻碰了一下。

维托德又继续闲聊了一刻钟,谈起了他的儿子和学校里的事;七点半,他走了,没有再一次夸奖“美味佳肴”,也没有约定新的见面日期,也没有给我与他进一步亲近的机会。根本没有任何诱惑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