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公鸡已死 英格丽特·诺 6970 字 2024-10-09

不过她马上高兴地申明,愿意星期六和我一起去。

“那好,星期天你就不要安排孩子们去家里吃饭什么的了。还有,说不定他们星期六就回家了呢,那这样就又不行了。”

璧德在一周的工作日期间总是忙于自己的工作,忙于她的尤尔根,但在周末,她的三个成年的孩子通常会蜂拥而至,扔给她脏衣服,将她的全部存货吃个一干二净。我很高兴她这次不必再受这样的打扰了。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我聚精会神地做我保险公司的工作,给罗默尔太太写了一封长信,每天带狗儿去公园溜达,将窗帘也洗了。星期五,维托德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在毕克巴赫没有电话,所以无论如何我无法和他联系上。“嗯,蒂哈,一切都好吗?明天没问题吧?”他带着阴谋策划的语调问道,“我朋友恩斯特·施罗德肯定会去的,他对这个主意高兴极了,因为他的妻子正好暂时出远门了。”

在那个星期六下午,大约五点左右,璧德和我穿越了魏恩海姆老城区。我们约好六点,我会悄悄地领她去某个胡同的一张桌旁坐下。但这事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璧德在起劲地鼓励那些大力士。

我们并没有准时到达那儿,等到我如愿以偿地将她带到座位上时,已经是六点一刻了。另外,这张桌子上几乎没有座位了,那呆会儿维托德还能坐哪儿呢?六点半时,我远远地看见维托德和一个粗笨的大胡子男人向我们这儿慢慢走来,俩人似乎有点醉意了。因为半是快乐半是害怕,我脸上热得出汗了,根本没在意璧德在和我说些什么。

这时,这两名男子已经坐到了我们的桌子旁。“对不起,您能再坐过去点吗?”维托德问坐在我们对面的那对夫妇。

璧德说道:“这里已经够挤了,您可以到后面的桌子上去,那里一定会有地方。”

但是,这对夫妇站起身来。那名男子说,他们反正马上就走,他准备去付钱了。施罗德博士和维托德立即坐到了我的对面。

“哦,对了,”璧德高声说道,“我知道您是谁!您就是那个每年到赫本海姆业余大学开讲座的莱纳·恩格斯坦!”

维托德点头称是。

“我是璧德·施彭贝,”她说道,“这是我的朋友罗茜·海尔特。”

施罗德博士也做了自我介绍。

“可罗塞玛丽这个名字和您完全不相称,”维托德粗鲁地说道,“您就没有别的名字了吗?”

“蒂哈,”我低声说道。

璧德拉长了脸。

“不,罗茜,这可不是真的吧!你可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我大胆地注视着维托德的脸,说道:“不过莱纳这个名字也不是和您特别相称呀!”

为了简化起见,一忽儿工夫我们重新又提起我们各自的第二名字,而且照璧德的建议,四个人都用“你”字来称呼。可是问起恩斯特·施罗德来,他说自己根本没有第二名字,只是维托德偶尔叫他哈基姆,他在成为药剂师之前,在大学里攻读过医学专业。璧德的第二名字叫埃德特劳特,她强烈禁止我们用这个第二名字来称呼她。维托德的朋友恩斯特,或者说艾尔·哈基姆,和我愉快地交谈了很长时间,他告诉我,太太去美国了,儿子留级了,他和维托德是在社民党内认识的。他开始有点秃顶了,人倒是挺随和善良,不过说真的,我本来只想和维托德说话,注视他并且朝他微笑的。璧德似乎和维托德挺谈得来。只要自己喜欢的男人一出现,她马上就会兴奋起来。起初我心不在焉地听他俩在正儿八经地谈有关业余大学课程的事宜。然后,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其中一位中年讲师的一盘原声带,并鼓起掌来,到最后我还看到他们笑出了眼泪。我有点伤心,我本来是想参与到这一令人发噱的哄堂大笑的行列之中的。可是我不能伤害友好的施罗德的心啊,于是我不得不回答他的提问,对他表示友善。随着我一侧的璧德越来越快乐,我的好心情早已经烟消云散。

此外,酒精的消耗量越大,我们这张长桌子上的声音也就越大,大得我几乎根本听不清人家在说什么。这时,璧德突然转向我:“你是头疼还是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向她保证说,我身体挺好的,不过我们完全可以到别的地方坐坐,或许是有新鲜空气的地方,可以离开这里的位置。我希望然后我就可以坐在维托德的旁边或者就坐在维托德的对面座位上。大家都表示同意。维托德甚至还偷偷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的心情终于轻松了起来。

我们穿过狭窄的街巷,街巷两旁彩灯招展,煞是可爱。恩斯特·施罗德提出去打靶场。

“现在我们可以为女士们争取一朵鲜花了!”

我不喜欢射击,因为我和维托德会想到不吉利的地方去。恩斯特·施罗德一直不停地射,直到他真的搞到了一枝很难看的淡紫色塑料兰花。他彬彬有礼地将兰花递给我。维托德说,他不想射击,也不会射击。

可璧德突然冒出一句:“我来为你射!”

她射中了靶心,璧德始终是一个技巧方面

的天才。她得到了一枝红玫瑰,还十分烦琐地将玫瑰花插到维托德的衬衫上,在我看来她在他身上摸弄了太久。接着,她很自负地要求荡秋千。

“荡秋千我可不行,”矮胖的恩斯特说道,“我看着都头晕。”

让聚集的人群看我裙子肆意摆动,我可没这样的好心情。看来我这样想实在是自作多情了。只见璧德径自拉着维托德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紧靠着,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直摇向空中。我觉得这绝对倒胃口。

最后,他们重新回到地面。维托德脸色苍白,毫无笑容。

“你这个样子,就像马上返老还童了一样,可你毕竟不是二十岁的人了,”一脸和气的哈基姆说道。璧德倒是利用这一机会,显出自己好像仍旧是二十岁的姑娘呢(其实她比我整整大三个月);她要强有力地表明自己没有眩晕症,声称对她来说屋顶工人或者扫烟囱工人是最适合自己的职业。

维托德并不理会她,向一张长凳走去。

“我的妈,”恩斯特·施罗德说道,“你别瞎折腾了。你感觉不舒服吗?或者什么事让你突然间垂头丧气了?”

维托德竭力保持镇静。

“我刚才在那儿的秋千上面,像个疯子似的,就在那时我看到拉滕堡的两名学生站在那儿下面。”

“这有什么?”璧德善意地嚷道,“老师就不是人了吗!”

但恩斯特向她解释道:“莱纳请了病假,而学生们以为他是躺在床上的。然后他们看到老师在秋千上的样子又真的不是特别一本正经,这样他们自己想旷课时就可以抓住他的把柄了。”

“住口,”维托德插话道,“虽然我请了病假,但诊断是写着‘带忧郁症的重度精神衰竭’。大夫坚决禁止我长期卧床和苦思冥想。他建议我多作长距离的散步。”

尽管如此,维托德不再有好心境了,忽然想回家去,他说自己是骑着车来的,现在已经喝过酒了。我提议可以将他的车带上送他回家。但他闷闷不乐的,说用不着我费心了。恩斯特可以驾车送他到拉滕堡,他想今天睡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于是我们分手话别。是我接的璧德,现在我得送她回去。我们俩坐到车上时,璧德开口道:“罗茜,你给这位恩斯特·施罗德留下了深刻印象。恭喜你了!”

我沉默无语。这不是事实,璧德这么说,无非是希望我祝贺她的成功而已,这个忙我真的是不会帮她的。我其实是想在某个黑漆漆的街上让她下车的,可是我确实连我的愤怒和失望根本都没有向她暗示过。我对维托德没有所有权,此外她应该相信,我们四个人全是第一次相识。

既然我没表扬她,璧德忍不住表扬起自己来。“不过我今天的表现也不赖呀,”她开始道。太令人失望了。

“这个恩格斯坦和我有很多共同的熟人,另外我们的孩子都相互认识。这样相互之间马上就会有一些共同点了。”

我继续保持沉默。璧德终于停止了唠叨,于是我们默默地沿着漆黑的山路行驶。

就在到达她家门口之前,我害怕地问道:“你们约好再见了吗?”

璧德笑出了声:“你想到哪儿去了。他这个人具有独特的魅力,但他和我不是很般配。对这样的一个夜晚,那还行。但更多的——不。这只会给我带来不快。你知道吗,如果这么一个迷人的男子突然获得自由,他保证会寻找一位至少小他十岁的新伙伴。相信我,我有经验的!”

这句话我可不喜欢听。

“你的尤尔根比他可年轻多了,”我插话说。

“那当然,”璧德就事论事地说,“但你自己也可以看得出质量上是有区别的。”

她如此一说,反倒让我又有点喜欢她了,并没有照我原打算的那样冷淡地和她告别。

星期六之后的日子过得很缓慢。我们本来就没有约定好,我对不再见面也挺高兴的,我何时再能见到维托德呢?我也无法往毕克巴赫给他打电话,我也不想写信,这会破坏我们并不牢靠的关系。再说我对老师的红铅笔有种恐惧的心理,因为作文恰恰不是我的强项。

我没有等到期待已久的电话,倒是璧德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好,罗茜,你在这个不寻常的教堂落成纪念日年市里是不是饮酒作乐了?”她讥讽地问道。“顺便说一句,被我们俘虏的两位先生星期日上我家来了。”

我本想附带说上几句,但隐隐的绝望像一条蠕虫爬上了我的咽喉,喉咙里只是发出模糊的声响。

“我听见狗儿的声音了,”璧德继续道,“你肯定还没带它出去吧。那好,我给你讲点事儿:星期日下午六点左右,我家的门铃响了,正好是我的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因为那时孩子们全在家,我刚刚给他们准备好晚餐。你猜是谁,原来是那个莱纳·恩格斯坦(很高兴璧德叫他‘莱纳’而不是‘维托德’)和那个恩斯特·施罗德。他们正在去奥登瓦德的路途中,莱纳星期六也回拉滕堡了。现在,这位好心的恩斯特准备将维托德的自行车重新带回毕克巴赫去。他们可真好,还想到顺

便上我家来坐坐。我倒是几乎一直在外面闲逛。”

我吱了一声“嗯”。很遗憾,我得承认,我真的一直赋闲在家。璧德继续讲道:“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反对和我们一起吃饭。挺凑巧的,我还做了个加大蒜和绿豆的羊腿,这些身边没有女人照顾的男人当然喜欢吃的。”

我早就知道璧德的菜烧得不错。很清楚,她是以此来俘虏这些男人。尤尔根和她亲近也肯定有这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