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太上老君忙赶过来为她疗伤。

越来越多的妖兵攻了进来,桃夭和众神越战越酣,许多大妖加入战阵,拼死相助,祥云瑞气被血气遮盖,无极正殿轰然坍塌,好多人死了,连天后都受了伤。

太上老君也惶急难安起来,终于忍不住催促道:“神尊大人,不能再犹豫了。”

忘川转头看着天上老君,泪水滚滚滑落,问道:“本尊的内丹还在,对吧?”

太上老君张了张口,本来有好多理由要说,却突然明白了什么,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忘川道:“本尊当时毫无防备,他可以取走它的。他就是要这样逼我!”

太上老君动容道:“桃夭……哎……然而忘川是神啊。”

神者,大爱。

悠扬的笛声终于在漫天的血气和震天的杀伐声中响起。

《两心无间》,桃夭最喜欢的曲子。

眼泪泛滥成灾,胸口窒息的疼痛终于逼成腥膻的血气涌上喉头,鲜血喷入玉笛,在雪白的笛身上落满斑驳赤色,宛如片片扯碎的玫瑰。

她还是不敢去看他,和十二万年前一样,她宁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多么希望她只是在为她心爱的夫君吹奏一阙两心相悦的曲子。

然而她却不得不在心底,在意念的深处,徘徊着置他于死地的恶意。二十万年前,她只是想要收服他,这一次,她却是要他死。

当初她以为活着总是好的,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如今方知,有时候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和结局。

就这样吧,桃夭哥哥,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我们的爱,我们的恨,我们的罪孽。既然你舍不得亲手杀了我,那么就让我亲手杀了你吧。

彻底的消亡会是最好的解脱。

至于

痛,留给我吧。

我欠你的,将用永生永世的痛苦偿还。

“浅浅……”桃夭的嗓音裹着一段熟悉的夹着药香的桃花香风而来,刹那间便近在咫尺。本就痛如刀绞的心更剧烈地一阵痛。

眼睑缓缓抬起,忘川终于睁开了眼眸,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她还能这样看着他,再深刻的痛苦也抵不过这一眼的珍贵。忘川无声地看过去,她要记住她的夫君最后的模样,她要清清楚楚地感受亲眼看着她的夫君烟消云散的痛苦,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她的残忍和他的报复。

世界在刹那褪去了颜色消失了声音,所有的厮杀、征战,神和妖的对决,血腥和死亡,都在刹那间虚幻成空无的背景,忘川的心里眼里只有面前一人。

他满身的血气,漆黑的长发和染满血迹的白衣在强大的灵力里疯狂摆动,绝色的容颜依旧绝色,那样好看的一张脸,那样浓黑的眉,那样多情的眼眸,那样高挺的鼻梁,那样微微一牵就能令她迷乱的唇角……我的夫君,我的爱人,我的孩子的父亲……

那样美好的容颜正在她亲手编织的杀技里痛苦至扭曲痉挛……

眼泪如瀑,打在手背上,流进笛子里,落在地上,卷进灵力里,飘到空中去,忘川很想很想止住眼泪,很想很想挤出一抹笑意,很想很想让她的夫君看到她美丽的样子,可是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心痛得几近麻木,指尖的曲调却不敢丝毫凌乱。

她如此深刻地爱着眼前这个人,却又如此决绝地要亲手杀死他。

她的桃夭哥哥……桃夭的身形渐渐褪去颜色,从苍白到暗黄,从暗黄到透明,从透明到桃色的绯红,绯色渲染开去,如波似浪,转眼便弥漫了整个天际,笛声中的灵力和漫天绯色纠结缠绕,周折变幻,渐渐幻成漫天桃花,漫天自由飘飞的桃花……

桃夭说:“浅浅,你生而为神,我为妖。妖的法则是唯心唯己,神的法则却是大爱无疆,所以我永远也不能理解你。可是我一直想知道,亲手毁灭六界和亲手杀死我,哪一个会令浅浅更加痛苦,所以我开了一盘赌局,往日我赌前者,今天我赌后者。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没有人能毁灭我,这只是我选择报复浅浅的方式——诛心——浅浅,我如此爱你,又如此恨你。”

这是桃夭最后的话语。他说着这样伤人伤己的话在忘川的笛声里,在《两心无间》的曲调里,一点一点消散了去。

漫天桃花飞舞,飞舞,飞舞。

背上伤口流出的血都已干了痕迹,眼底的泪也终于流尽,忘川坐在狼藉的战场里,静静的吹着独属于她和他的曲子,望着漫天绯色桃花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消散。

终至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