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他转身,朝她说:“进去吧。”嗓音冷硬,却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有避。握进掌心的却是一块冷如寒冰的拳头。

忘川随他走入无极正殿。天帝和天后领着一众神祗郑重地候在那里。钟声在迈入门槛的刹那响起——午时了。

还有三刻。她回头看了看远处天边,漆黑的眸子里再寻不见丝毫光彩。

三刻钟的时间,听得见的兵戈变成了看得

见的兵戈,血腥弥漫了整个无极宫,无数的妖怪杀了进来,无数的神仙迎了上去,厮杀,战斗,血腥,死亡……战争终究以战争真实的惨烈和残酷在忘川眼前上演。

司礼官高呼:“吉时到,新人行礼!”

忘川被玄华拉到天帝天后面前,正要跪落,桃夭的声音便破空响起,准时得像每日爬上山头的太阳。他厉声吼道:“不准拜!”

忘川身形一挫,险些栽倒。玄华一把将她搂住,在她耳边低低喊了声:“神尊!”忘川清楚,这一声喊与关心无关,她厌弃地拂开他的手,定了定神,极慢地站直了身体,没有看天帝,没有看天后,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她低垂了眉眼,极慢地转过身,极慢地抬眼望向殿外血腥飘荡的空无,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桃夭落进她空无一物的眼眸,以自天而降的方式,只刹那就逼落她的泪水。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他终究来了。

黑发如墨,白衣胜雪,恣意癫狂,从天而降,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会穿一袭大红喜服,跟她一样,重现当初的模样。

可他穿的却是白色的衣裳,不是紧身利落的战袍,而是广袖长裾飘逸好看的儒服,袖边领口绣着暗纹花色,光彩流溢,宛如一领华贵的丧服。

是啊,白色似乎比红色应景。

这不是婚宴,这本是一场丧礼。

只是白得有些凌乱,也污脏了一些。他征伐万里,苦战多日,杀人无数,难免溅了一身血气。束发缎带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他执着桃染剑,披着如墨黑发,着着一身血气浸染的白衣,就那样闯进忘川的视野里。

忘川看到他的眉眼里晕着浓浓的杀气、悲愤、痛苦和无声的决绝。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他说。

“你不该来。”她说。

“可你在这里等我。”他说。

她忍不住哭出声音:“可是我会杀了你。”

他却笑了:“我知道。”

她哭得不能站立,萎顿下去,匍匐在地上:“一命抵一命。我身后这些人,你想杀谁都可以,谁都可以。”

他却极浅淡地笑了笑,将下巴微微一扬:“这些人哪一个抵得了我桃夭的命!”

忘川肝肠寸断,哭得不能自已。

桃夭款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说:“傻瓜,哭什么?不是一直想拯救苍生六界安宁么?”

忘川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问:“为什么那天不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桃夭抬起手,修长手指抚上她的背心:“因为那样的死法太容易,而我恨浅浅这样深。”话尾处,眸色陡冷。

几乎同时,忘川蓦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修长苍白的五指毫无偏差地嵌入了忘川的背心偏左处,那里是忘川的内丹所在。

众神大惊,立即群起而攻之。桃夭丢开忘川,挥起桃染剑力战众神。

鲜血自背上伤口汩汩流出,湿透了大红的喜服,又顺着喜服边缘流泻而下,染红了大片雪白的大理石地面。

疼痛自血管漫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忘川却伸手抹了抹眼泪,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