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

忘川冷笑一声,这个人就是要这样折磨她!他要把她的心放到火山烤,放到油里炸,再切成一片一片,磨成一粒一粒……

傻瓜,他是来找你报仇的,怎么会因为你的妥协就放了朝阳呢!忘川念及此处,又绝望,又愤怒,却反而平静下来,抬起眼,眸光如刀,盯进桃夭的眼睛深处,一字字道:“桃夭,你别把本尊逼急了!”

桃夭迎着她的目光,轻飘飘地盯回来,说:“我就是要把浅浅逼急了,我就是想看看,最是薄凉无情的浅浅,究竟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到何种程度?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六界?”

忘川说:“牺牲你!”话未出口,掌已出手。她与桃夭面对面而立,相距不足一尺,这一掌打得又快又狠,桃夭又身负重伤,很难躲得过去,可他偏偏就是躲了过去,掌力所到只是击碎了洞壁。忘川一击不成,立即挺身而上,倾尽全身灵力,连连出招,一心要重创桃夭,制服了这个妖孽。

桃夭却是既不还手,也不接招,只是不停地躲闪,他的身法奥妙之极,就算被逼到毫无退路的角落,也总能绝地逢生,就宛如一条水中的鱼,悠游来去,山洞被震碎,再无落脚之地,他便窜出山洞,在满天飞雪里,在悬崖峭壁间穿梭来去,忘川追踪而去,幻出无痕剑,一路斩杀,斩断了峭壁,斩断了枯松,斩得满天雪花乱如飞絮。然而,她没能斩伤桃夭,整整半天,只割下了他两片衣袂。

最后,他张着双臂踮着脚尖,停在山峰绝顶的边缘上,仿佛一只停在花蕊上即将展翅而飞的白蝴蝶,望着仍然怒气冲冲的忘川,叹了口气,说道:“浅浅可听过人间有一句俗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话忘川听过,真是非常应景。桃夭的伤的确非常重,可她血气虚弱,也内力不济。若是硬打起来,谁输谁赢未为可知,可是他不跟她打,她就拿他没办法,再打下去,也是徒耗灵力。

砸了一场雪,又打了这一场,

忘川因为担心朝阳而憋在心中多日的焦虑恐惧愤怒,都得到了大大的宣泄,宣泄够了,心中便陡然一空,懈怠之心一起,就再也提不起打下一招的心绪了。

桃夭笑笑说:“不打了?那咱们就暂时罢战言和吧。”

忘川罢战了,但并没有跟他言和。她和他永远也不可能言和。

桃夭从灵囊里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赤色灵阁,念着咒语指尖一点,幻化成了一座硕大的朱红阁子,落在那山峰绝顶的雪白背景里,妖冶得很。

他问忘川:“浅浅,可要进去休息休息?”忘川不理他。他笑笑,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后来,门再开时,忘川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桃夭换了一身冬衣,围了一领长长的披风,袖口和衣领处圈着雪白的银狐皮毛,看起来就很暖和,发上的缎带也换成了银簪白玉冠,比原来的样子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华贵,他身材颀长,就那样立在风雪里,出尘脱俗,不像妖,恍惚倒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

忘川微微一怔,这个人……她以前……是在哪里见过么?

他明明就在她的眼前,清楚得连衣裳上的暗纹都看得见,为什么她却觉得仿佛隔着浓浓的云烟,有千山万水那么远?

他在她的恍惚怔忪里走到她的面前,声音轻得像风:“浅浅,可想喝碗热汤?”

不知为什么,她喝了他的热汤,他亲手熬的热烫。她坐在炉边烤火,其实她不冷,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轻轻的,却揪得她心慌。

他却是真的在烤火,大概是伤得太重,难以调动内力御寒,他盯着炉中的火问她:“除了朝阳,浅浅就没有旁的问题要问我么?”

忘川说:“旁的问题?”想了想,“我的病真的是你治好的?”

桃夭摇摇头:“我治不了浅浅的病,我只是去巨兽山采了一株茏薰草送给百陌老儿,又到地母宫和地母娘娘做了一笔生意。”

忘川半信不信,惊讶道:“百陌?那死老头恨不得杀了我,怎么会救我?还有地母娘娘,你当年祸乱五界,灭绝人族,累得女娲造人补天,耗尽精元而亡,地母是女娲后人,不杀你还跟你做生意?你哄谁呢?”

桃夭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哄浅浅。百陌的女儿天生魂魄不全,需要茏薰草救命。至于地母……苍山的那两个怪仙,心怀鬼胎,偷了世间上千个最敏慧的灵魂,在苍山中偷练精灵,想要创造人类最聪慧的大脑,发明一种叫科学的东西,侵袭世间所有的土地、水源、空气。浅浅该知道,这些才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根本。地母既为大地之母,杀我复仇还是拯救大地,根本不需要选择。何况她顶多把我关起来,根本不敢杀我。除了浅浅,没有人敢杀我。”

忘川自动忽略了他最末的两句话,盯着他:“你当真没有骗本尊?”

桃夭也盯着她:“没有。”

忘川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不由地皱起眉头:“蓬莱岛主和地母娘娘?我的病居然需要他们同时出手。桃夭,本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