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低头看着她,眸子里盈着深情笑意:“一万年前,小川和冥王在冥界之边打了一架,很多鬼魂死了,很多鬼魂跑了,还有一些掉进了忘川里。其中一个就是我。”
忘川说:“朝阳……”
朝阳说:“我掉进了忘川里,是小川给了我新的生命,是小川重塑了我的灵魂。我因为爱着小川,所以从一个平凡的鬼魂修炼而成为了现在了朝阳。因为小川,我这一万年都很幸福。”
原来她与他的生命竟有如此神奇的连接。忘川抬手轻轻抚摸着朝阳的脸颊,静静地笑开了。
夜风送来梅香,混着丝丝缕缕的菊花香味,平凡而美好。
忘川在朝阳的怀里,享受着现世的宁静,真希望时光无声,岁月永安。
可是心口窒息的疼痛却正在一点点地加剧。
朝阳说:“还有呢,其实偶雪仙笛本也是小川的宝贝,有一日我在忘川的淤泥里寻见的。绿儿说,埋在淤泥里的东西,定是小川不稀罕的。可是我稀罕呀!虽不是小川送我的,却是小川用过的东西,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
忘川着实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对宝贝了,说:“哦?所以你就把它私藏了?你这个小偷。”
朝阳轻笑起来,在她发上温柔地吻着。
忘川心口疼,不再说话,只静静地靠在他身上,发上有他温热的气息,耳边能听到他一下一下的心跳,他的怀抱好安全,好温暖。
过了一会儿,朝阳忽然说:“小川……”
忘川说:“嗯?”
朝阳说:“我送一个礼物。”
忘川问:“是什么?”
朝阳说:“看。”手掌在她面前轻轻展开,掌心处徐徐长出一朵赤色朝阳花,含苞欲放,娇艳欲滴。
忘川心中欢喜,却撅嘴:“又是花?不稀罕。”
朝阳说:“要稀罕的。”
忘川问:“为什么?”
朝阳笑着将她推开怀抱,眼含笑意地瞧着她,然后将掌心的花枝轻轻簪入了她鬓边,然后身子后靠,做出认真的样子将她端详了一番,笑赞道:“人比花娇。”
忘川又是好笑,又是甜蜜,并且还有一丝丝娇羞,竟然不由地微红了脸颊,低下头去。
脸颊却被朝阳微凉的手掌捧起,他的吻落下来,印在她额头、眉梢、眼眸、鼻端……忘川心中柔情弥漫,想要回应他,心尖上却蓦地一阵猛烈的痛。
她想忍,终究没能忍住。
朝阳警觉,忙问:“小川……怎么了?”
忘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顺势靠到他胸前。朝阳轻声道:“小川……”
忘川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胸口,伸手环住他腰,说:“朝阳,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朝阳说:“会的。”
会么?
忘川已经知道不会的。
越来越频繁的窒息和越来越剧烈的心痛,就是对她最好的警告。
她终究还是在玄武纪的棋局里。
可是玄武纪,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为什么要本尊爱,却又要在本尊爱了之后,立即割舍?
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如此残忍!
忘川将脸颊紧紧地贴在朝阳的胸口上,她舍不得割舍,可如果疼痛的只是现在的这一个分身,她也许会任性一次,哪怕灰飞烟灭,也要和朝阳厮守一处。
然而最近,她已经明显地感受到来自地狱原身的痛苦。她可以分身,却无法分心,这一颗分身里的心爱上了朝阳,地狱原身的心也就一样爱上了朝阳。
她不怕窒息不怕疼,疼得昏迷也没有关系,可是如果
昏迷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她的职责由谁去完成?人间地狱两界的安宁又由谁去守护?朝阳又会多么着急多么自责?
分离……只是想一想,就这样难受,忘川觉得心里仿佛有无数钢针扎入,疼得她难以喘息,可是朝阳的胸膛那样温暖宽广,令她如此贪恋不舍。
她将他抱得越来越紧,却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朝阳道:“小川,怎么了?”
忘川摇摇头,一合眼,泪便流了下来,落在胸口的月白色的衣襟上,她说:“朝阳,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而且我这样老,并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朝阳越发觉得奇怪,摇了摇怀里的人,说:“怎么说这样奇怪的话?小川,发生什么事了么?”
忘川说:“没有。只是朝阳,你的小川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的神仙,我是六界神尊忘川。”
朝阳的心已经七上八下:“小川?”
忘川离开他怀抱,抬头望着他,一双剪水秋眸里泪光莹莹,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雪白肌肤衬着如水月色,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又苍白可怜。朝阳心头一凛,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惊又急又满怀疑惑,声音不由地有点儿发抖:“小川……”
忘川却忽然将唇角一牵,绝色容颜里漾开一个绝色的笑,笑意漫至眼睛,却融成泪水,两行冰冷水痕蓦地划过脸颊。
朝阳看得心疼不已,抬手要去帮她擦干,手未送至,脖子却已被她圈住,她突然倾身而上,将盈盈笑着的娇艳的嘴唇送了上来。
她的唇那样柔软,她的动作那样热烈。朝阳知道一定出事了,一定是很大很大的事,然而他还不能明白她究竟是宣泄还是在留恋,抑或只是情之所至,犹疑刹那,手臂揽住她的腰,更猛烈地吻了回去。
他们在梅香月色里亲吻着彼此,怀着各自的心事。
忘川一边吻着朝阳,一边渐渐哭起来,直至泪落成雨,才不舍地离开他的唇,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拽住他胸前衣襟,朝阳看到她手背上青筋爆出,面色苍然如土,额头沁出滴滴冷汗,连牙齿都在打颤,他听到她用极度痛苦的声音在唤着他的名字,他听到了他一万年来梦寐以求的话,她说:“朝阳,我……爱……你。可是……也许……也许……我……”
眼泪突如其来,他差一点没来得及将飘摇坠落的她搂进怀里,差一点眼睁睁看着她像一只突然坠落枝头的蝴蝶一样萎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