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阳光晴好,阿紫说按人间日历,正好是她的生日,所以费了许多劲儿,硬把一直躲在外面的吊死鬼拖了回来,四个人坐在一桌吃了顿饺子。
但他们两人是鬼,不能近火,不能随意见光,所以他们除了把馅儿塞进面团之外,几乎什么都没干,买菜、剁馅儿、和面、烧水、煮锅,全是忘川和朝阳做的。
因为吃了现成,为表歉意,不过忘川觉得主要是害怕被她抓走,饭后,吊死鬼便抢着去洗碗。阿紫对他的这一举动嗤之以鼻,却突然一个闪身,趁着众人俱都不备,在朝阳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朝忘川扬了扬下巴,说了句“可别哭鼻子哦!”咯咯笑着得意洋洋地飘走了。
朝阳十分意外,但意外之外,更加惊惶,急忙转目去看忘川的脸色,解释道:“小川,我……她……”
忘川却神色如常,说:“我知道,是她趁火打劫,与你无关。”完了,便转身往院子里行去。
没有月色,只有满天繁星。
红梅早绽,空气里有冷梅香气。
朝阳跟出来拉住忘川的手,紧紧握住:“真的没有不开心?”
忘川说真话:“没有。”
朝阳笑道:“也不吃醋?”
忘川道:“那你再让她亲一次试试。”
朝阳嘻嘻一笑,忽然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忘川本来想躲,却没躲开,被他亲了个正着,低头抿唇笑起来。
朝阳很开心,随手取了玉笛出来,说:“小川,我新度了一首曲子,吹给你听,好不好?”
忘川笑,说:“嗯。”
朝阳将笛子在指尖转了圈,朝她笑了笑,才送到唇下。
笛声悠扬散开。
很美。忘川听出来了,那曲子是朝阳专门为她而度的,每一个曲调里都是深深的爱恋,不对,是思念,非常深刻的思念。
在那些漫长的她不知道的岁月里,朝阳曾经这样深深地思念过她多少回啊?
每一次思念,都是钻心蚀骨的吧?
被一个人这样真切地深刻地爱着,忘川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她凝眸瞧着朝阳,没有月的夜色里,他灿烂地宛如最明亮的星辰,黯淡了梅香花影,虚幻了整个世界。
忘川说:“真好听。”她已听得有些痴迷。
朝阳很欢喜,回身挨到她面前,将脸颊凑过去:“那是不是应该有点奖赏啊?”
忘川轻笑,抿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朝阳大喜,一把将她捉进怀里,在额头上吻了好几下,又将她拦腰抱起,哈哈笑着转圈圈。
忘川开心极了,也哈哈笑起来,却在欢喜的极点,蓦然一阵心疼,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朝阳忙将她放下来,问道:“怎么了?”
忘川道:“没什么。你转晕我了。”怕他继续追问,接着道,“对了,你以前说我们的笛子是一对的,叫雪偶仙笛……”
朝阳笑:“是偶雪仙笛。”
忘川说:“哦。嘻嘻,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不如我们给它们各自取个名字吧。”
朝阳说:“好啊。你说叫什么?”
忘川想了想:“叫小雪大雪,或者……小白大白……”
她还没说完,朝阳已经忍俊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你笑我!你笑什么?”
“没有。我的小川真会取名字。就叫小白大白,好听。”
“真的好听?”
“好听。一听就知道是小川亲自取的,像绿儿、大黄、小金、蓝蓝……”
“你还笑!”
“我没笑。不过……小川是喜欢用颜色取名字?还是只会用颜色取名字?”
“要你管!”忘川微恼,看着他满面笑意
,想掐他。可是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忽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呀,永远只会用颜色取名字。”
两地间,桃夭!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他?
为什么!忘川想要知道答案,可是一刹那,那声音已经消散,消散地完全无法捕捉,仿佛它从未来过。
耳边是朝阳的声音:“好了,我在跟你开玩笑呢!小川当真不记得偶雪仙笛了?”
忘川问:“什么?”
朝阳浅笑,牵着她到栏杆上坐下,拥了她在怀里,说:“小川可想晓得我的来历。”
忘川说:“嗯。”
朝阳说:“我原本是人间的一个书生,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二十岁时,便得了恶疾,早夭了。后来,黑白无常便将我的魂魄带到了奈何桥头,我记得那天的奈何桥头排了很多鬼魂,一个个地去喝孟婆的汤。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人打起架来,整个冥界一片哗然,孟婆也不给人喝汤了,奈何桥也幻出人形立到了孟婆的身边,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押着鬼魂的鬼差们也一意去看打架的人,我也看了。你猜,打架的人是谁?是两个极美的女子,他们的法力无比高强,打得惊天动地……”
忘川难以置信,仰头瞧着朝阳:“一万年前,我和穹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