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凉王

千月夏食 册女殃 2480 字 2024-10-09

我以为她晓得,她那样聪明的人应该晓得,或许是看到了,美人靠后被我藏起来的包袱,里面藏着的大红色衣裳同一把刀,那件衣裳精细的绸缎怕是只有做嫁衣的衣角料。

那之后,我从未想过那之后的事情,因我晓得大限将至,因我清楚今夜之后再没有什么然后。

在这个动荡的天下当中我本来便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杀手。抬手瞧了瞧自己另一只被包裹成粽子的胳膊,眼睛盯着包扎伤口的杏花手绢,苦笑不出,妄念不断,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们都当我是傻子,前朝救主名曰耀,姓梨,普天之下有多少梨姓人?

轻哼几声,他们不想要我知道的事情,我便不晓得,反之亦然,活了二十几年,不长记性的我唯一吸取的记性便是活得糊涂。

杏里,姓梨……早先晓得,她才是前朝遗珠,西京在沧海桑田里唯一的遗留,若是被旁人晓得她还活着,将会有许多人夜不成寐,本着同太子作对的心理,我想救她,可是本着邢荒的教导,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她当我是朋友,我当她是朋友。

喉头痒痒的传来一阵暖意,止不住的咳嗽声出口,反射性的捂住口鼻压抑声音,止住了思考,当接连不断的微微咳嗽声被压制的时候,我移开紧紧扣着的手,却瞧见掌心的一抹殷红。

身上断然失了力道,我将全身的力气放松在靠撵上,身子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来迎接人生的最后一般,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窗外似血的夕阳。

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却不曾想过它来的是那么的匆忙,那么的令人绝望。

这晚霞似火烧的极为惨烈,我的眸子

紧紧的锁着夕阳的落下,直到天边光晕消失的时候,伴随着屋外的虫鸣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同往常一般轻手轻脚的撩起身上的薄被,将美人靠后的衣裳费力的往身上套,慢慢的走下床榻。

杏里今夜不知怎的竟没有来访,我觉得很疑惑,想到能够隐瞒身份潜伏在太子府中,她大概也有自己的任务。这样便也释然了。

今夜我要杀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我并不想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身上换了一身行头,我套上只有杀人的时候才会穿的大红色袍子外衫,想来那是很多年前我用一块做嫁衣的布子托人做的袍衫,那曾经是我的执念,原以为放不开的执着,想到这里我嗤嗤一笑,取笑着世上的两情相悦。拿起好好藏起摆在床榻隔层中的双刀,预备离开的时候我盯着对面梳妆镜中较好的女子鬼魅一样苍白的脸发笑,多年的虚伪换来的是这般虚伪的感情,摸了摸面皮上令人生厌的笑容,我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旁人唤我一声千夏,是太子府中的婢子,却并不算的一个寻常,我生于河西侯府,是那河西王爷府中世代以来的管家之女,因了某些因缘,我被河西王爷的千金所救并成为她唯一的婢子,河西王爷膝下一子一女,嫡女名唤姜芳实,号芳慧郡主,五年前当西凉王朝开国陛下的一道圣旨,芳慧郡主带着八十一箱嫁妆,同满心的欢喜嫁与当朝太子,而如今我那年轻的主子却早已魂归离恨天。

略一瞧了瞧漆黑的天空,我想那便是传说中的造化弄人。

谨慎的踩着初春打烊后的太子府小路,我慢慢的弯腰,看着卯时的天边上悬挂着的一弯新月,今日八月十四,再过差不多半柱香的时辰便是我那位主子的祭日,她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一弯新月中,只有半点残缺的月亮,泛着晶莹透亮的月光杯缓缓砸下,琉璃明月落地的时候那个被一剑贯穿心窍的人,我的主子芳实就那么无力的死在我的面前。

脚步慢慢的被催动,明明已经夜半,可太子书房中却仍旧亮着一盏微弱的光,若是找个形容来形容屋子中的人,我会说太子荒是个十分温柔却万分残忍的人。

小心的躲在房屋一角我慢慢的抽出手中的银刀,这些时日身子一直羸弱,可今日却不知怎的手掌再没有往日那般的颤抖,这样的情况不禁令我觉得此番乃是天意,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