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尚书冷哼一声,“林大人,您天天和雪莽国头号杀手组织天狼谷的人在一起,谁知道你是否将国家机密授与他人?”转而望向奚辰宇,“皇上,如今细细想来,臣倒是觉得当日辰河决堤一事,与林大人脱不干系。辰河决堤,林大人一‘死’,合理的消失于众人面前。”
百官们面面相觑,望向殿前跪着林韩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隔一年多,闻名天下的云奚国才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竟然是这副形象?难道他真是色胆包天,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奚尚书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林韩若为了这位女子,敢欺君
,敢通敌叛国,又怎么不敢让辰河决堤。”
百官们倒抽了一口凉气,三条罪状,条条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
奚辰宇眸底添了戾色,望向殿前跪着的林韩若,沉声问道,“林韩若所犯的事情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废除原先官职,夺回因公死亡时给他的封赏,并将林家所有人一并打入天牢,即刻问斩。”
“皇上!”林韩若冷汗涔涔,额头磕出血,“求皇上开恩,饶我林家其余两百多条人命。”
奚辰宇面色清冷,以往温润早已不复,眸光里透着一丝寒气,“林韩若,无论是辰河决堤,还是筹划逃脱,或是其他,无论其中哪一件事,都不可能是你一介书生能做到的。只要你说出隐情,说出背后指使之人,孤便从轻处理。”
百官们眼眸齐刷刷地望向殿前跪着的林韩若。林韩若自小在京师长大,他的父亲与其中一些官员还是同窗、同僚,怎会不了解他?从小这孩子便被他的父亲逼着做学问,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本事做下如此滔天大罪。
殿内,一片寂然。
这等罪名,没有人敢上前为他求情,只怕引火烧身。
奚丞相想起林韩若的父亲林风灯,唏嘘不已。
林风灯本是先皇旗下言官,因为太过正直,见不得朝廷内党争污气,执意为官。
年近五十,大夫人才生下林韩若,老来得子欣喜不已,从小到大悉心培养,总算是才情冠绝天下。林风灯见人便是三分笑,只因为儿子给他争了气。
后来辰河决堤传来噩讯,悲伤的几度昏厥过去,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没来,林韩若再一次出现,居然是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林韩若面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皇上,罪臣怎敢让辰河决堤,那么多的人命哪。”
林韩若心里清楚极为清楚,就算没有破坏辰河大堤,能够有命跪在这里,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单是这一条罪状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所以说,无论怎样,他都是死定了,林家注定要败在他手里了。
大殿上,针落可闻,只有林韩若凄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向房梁。
一抹轻柔地声音再次响起,“皇上,民女有一事相求。”
奚辰宇眉头微蹙,望向叶如陌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不悦,这个女人真的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没想到这种事情她也敢插上一手,想到梅山族的宝藏还得靠她,满腹的怒气生生压了下去。
出声时,已经恢复了温润的神情,“月儿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吧。”
“皇上,三日便是进入地下溶洞寻求宝藏的日子,这几日民女得吃斋念佛,请求爷爷和数千族人的冤魂保佑民女出师顺利,如果在这几日内动了杀气,我担心爷爷怪罪下来…。”
奚辰宇眉头深锁,半晌,淡淡说道,“既然月儿姑娘如此说,那么先将林家一干人等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叶如陌长吁了一口气,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靠奚辰逸了。
奚尚书站在叶如陌旁侧,未曾入百官行列,见皇上话音刚落,即刻上前一步,“皇上,如此处置恐怕不服人心,更堵不了悠悠众口。”
奚辰宇挑眉,“尚书大人何出此言?”
宣王望了一眼不知所谓的奚辰宇,心底暗自着了一把急,这不是明面上摆着事情?一定要岳丈大人亲自说出来,就算今日拿不下奚辰逸,这个仇也是结大了。
“皇上,先前阳通县师爷陈尚楼说了,在阳通县林大人别院里见到瑾王爷、月儿姑娘与小青姑娘一起,如今仅仅处置了林韩若,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况且中间缘由未曾查实,让瑾王爷贸然去地下溶洞寻宝,要是再引来个什么天狼谷,或是雪莽国的小人,那个宝藏不是白白帮别人找了?”
奚辰宇面上生了犹豫之色,“尚书大人,单凭一己之言,就想定瑾王之罪,这未免过于儿戏?说不定那日他刚好在那里有事?”
奚尚书凭一己之言就想定奚辰宇的罪确实过于草率,但是奚辰宇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奚辰逸更让人生疑,一时间,殿内再次静了下来。
“臣前几日意外截获了一封书信,还请皇上过目。”
奚辰逸眸色一冷,沉声说道,“呈上来。”
叶如陌心底咯噔了一下,这才是奚尚书的杀招吧,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拿出来的。只不过,这封书信倒底是谁的?望着奚尚书像是胜券在握的神情,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妙。
奚尚书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掏出一封宣纸封好的书信,递给了走下殿前的李三。
殿内,悄无声息,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奚辰宇手中的书信,虽然知道今日殿上免不了有一场大戏,但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是让人始料不及。
叶如陌眸底生了惧色,侧眸望向一旁的奚辰逸,衣袂飘飘,长身玉立,依旧是清冷的神情,似乎今日的事情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殿前,龙椅上,奚辰宇面沉如水,“来人,即刻将雪莽国与我国所有来往书信呈上来。”
叶如陌心凉如水,果然是有人伪造了奚辰逸与雪莽国来往的书信,只是这人是谁?心底微颤,难道是逃窜而去的乌孙殷?
只有他才能轻易地拿到雪莽国的玉玺,只有他亲自撰写的书信才有十足的说服力。
如此看来,奚辰逸也逃不了牢狱之灾了,那自己能做什么,一时间叶如陌心乱如麻,以他的缜密心思,难道就想不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手?
他说的对,自己在明,对方在暗,防不胜防。
很快,有官员将雪莽国所有的来往信件拿来了,奚辰宇将两者放在手中,静静地比对着,面色愈来愈沉,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殿内,针落可闻,望着奚辰宇盛怒的圣颜,人人大气不敢出。
叛国通敌,多大的罪名。就算是王爷又能怎样?从古至今,为了皇位杀兄弑父者大有人在,更何况是坐实了通敌之名。
只有叶如陌知道,奚辰宇的真正面貌,瞧着他一套套地演着戏,心底,冷笑,蔑笑,嘲笑…。终究只能在心里笑,终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想起进宫时奚辰逸的交代,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轻举乱动。
牙龈咬出了血,生生吞了下去。掌心攥出了血,生生忍住了。
“啪”地一声,奚辰宇将手中一叠书信扔下了殿内,怒声喝道,“看看—看看,这便是你,孤最亲爱的弟弟干的好事吗?孤什么时候亏待你了,你要这么对孤?”语毕,身子无力地瘫软在龙椅上,白皙的面容上因为震怒,泛起阵阵红潮,呼吸粗重。
李三忙跑过去给奚辰宇一下下地顺着背,嘴里说着,“皇上,你千万要保重龙体呀。”
叶如陌嘴角隐过一丝冷笑,这演戏的水平,到了现代,奥斯卡什么的奖项非他莫属呀。
宣王嘴角隐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书信那封书信,瞟了几眼,递给了奚辰逸,“七弟,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把皇兄气成了什么样?”
须臾,奚辰宇气息缓和了些许,喝了一口李三递上来的清茶,冷声说道,“老七,你来有什么话想说的?”
奚辰逸淡淡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弟没什么好说的?”
“书信的笔迹来自雪莽国栎王乌孙殷,雪莽国的玉玺,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孤问你,你们书信来往到底有多久了?除了谈论宝藏一事,还说了其他事没有?”
偌大的金銮殿上,只有奚辰宇一人的质问声,伴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冲击着在场每个人,没有敢出声半句,连呼吸都尽量放平缓了,生怕引火烧身。
“臣弟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来人,押入大牢,三日后斩立决。”
宣王神情凝重,坐在旁侧的书案前,望着被押下去奚辰逸,眸底隐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奚辰逸不曾回头,随着押送他的禁卫军往殿外走去,脚步凝重,些许停滞,看在叶如陌眼里,忍不住哽咽,没想到,没想到,还没有出招就被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奚尚书一直未曾移动半步,腰身微弯,语气极为恭敬,“皇上,那月儿姑娘怎么处置?”
亲手将奚辰逸打入天牢,却未曾有半分喜色,果然是一只老狐狸,越是关键时候越沉得住气。他知道,只有一鼓作气将所有余孽扫尽,悬着一颗心才能真正放下来。
奚辰宇抬眸,面露难色,沉吟半晌,淡淡说道,“三日后,月儿姑娘配合孤将宝藏找出来,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皇上,民女有一请求。”
奚辰宇面露不悦,“说。”今日,她的请求也太多了。
“皇上,您要民女将宝藏找出,算是将功赎罪。请问宝藏一旦找出,可否饶了这一干人等的性命?”
奚辰宇冷哼一声,“不行。能够让你活着,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自古以来,叛国通敌是何等大罪?岂是一个区区宝藏就能洗脱罪名的?
奚辰宇真正的心思,只有叶如陌知道,留着奚辰逸在世上,他不放心。
“皇上,梅山族满门被灭,如今只留下月儿一根独苗。皇上大恩,月儿心领了,爷爷和数千族人在天有灵,也会保佑云奚国长久安康。但是寻求宝藏事大,如今更是系着我族一门血脉,万万不可有一点差池。这一路走来,有太多居心叵测之人,民女担心以一己之力难以护宝藏周全。”
奚辰宇把玩着薄胎白瓷杯盖,沉思半晌,正色说道,“月儿姑娘思虑周全,宝藏未曾出世,已经引起诸多有心人的垂涎,现在是要更加小心才是。以孤看来,就由宣王领队负责,大内总管李三带领一队禁卫军前往协助月儿姑娘。如何?”
果然,这一步步的棋子走过来,就是为了撇开奚辰逸,安插自己的人手进来。
禁卫军武功高强,皇室也是忠心耿耿,还有什么比他们更适合的?叶如陌一时间竟插不上话。
百官队伍前,突然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皇上,臣有事启奏。”
奚辰宇面
色和悦,“丞相请说。”
奚丞相腰身微弯,施了一礼,正色道,“皇上安排实在周全,可如今是多事之秋,先是寻求宝藏几次三番被贼人扰乱,再是瑾王通敌…。宝藏即将面世,天下人窥视之,京师内定将涌入不少贼人。臣想,就这么些人手肯定不够。更何况,皇上将皇城门神禁卫军尽数调派过去,臣担心皇上的安危哪。”
一时间,殿内百官议论纷纷,各有心思。
京师内,涌入诸多来历不明的人,终究是隐患多多。
有担心皇上安危的,也有担心宝藏落入贼子之手的,有担心趁机寻求的,有担心趁乱打劫的,……一时间,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争执吵闹。
宝藏找回来了,是要纳入国库的。但是贼子劫了自家,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损失,搞不好还会出人命案子。特别是府里富实的,平时又比较张扬的那些人。
……
慕容迟走了出来,“皇上,臣担心您的安危。”
奚尚书开了口,“皇上,臣担心您的安危。”于他而言,只想要奚辰逸的命,目的已经达到。
适时,大殿上响起一片呼声,“皇上,臣等担心您的安危。”
李三眸底划过一丝戾色,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奚丞相望向殿前犹豫不决的奚辰宇,朗声说道,“皇上,臣倒是有一人选,不知可不可以?”
奚辰宇扬了扬衣袖,微微一笑,“丞相请说。”
“臣听闻镇国将军府的少将军,如今就在离京师不远处的凉州城外练兵,如果能将他召回京师,就没有问题了。镇国将军府的镇国老将军乃是先皇亲封,少将军更是为云奚国立下不少军功,可谓忠心耿耿,少年英才。”
殿内百官纷纷点头称是。
“有奚千寻那小子在,京师城内任他贼子如何嚣张,也翻不出个名堂。”
“嗯,那小子,我见过几次,长得也可以,为人实在。”
“有几分老将军的风范。”
……
请愿声此起彼伏。
“臣恳请皇上下旨,将少将军召入京师。”
宣王面上隐过一丝不悦,奚千寻那小子与奚辰逸的交情,他是知道的。要是他来了,坏了本已成了大事,怎么办?
转念一想,奚辰逸叛国通敌一事证据确凿,已成了阶下囚。原本名声就不好,和他走得近些的几位大臣,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创,就算那小子来了,也于事无补。
看着殿前,声势浩大的请愿声,宣王终是收了声。
奚辰宇坐在龙椅上,神情晦暗未明,半晌,嘴角微勾扯一丝笑意,“好,孤立马下旨,着人送去凉州。”
叶如陌一颗忐忑的心,总算是缓了些许下来,瞧这情形,奚辰逸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
“皇上,民女还有一事。”
奚辰宇面色淡然,说道,“月儿姑娘请说。”
“宝藏入口是布铺后杂物间,看守布铺曾是爷爷得力之人,兮翼和他的孙儿兮宁。兮翼跟随爷爷已久,地下溶洞比民女自然熟悉些许。几日前,两人突然失踪,烦请皇上派人寻找一下。”
说罢,斜睨了一眼奚辰宇旁侧的李三,只见他手执信件,纹丝未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恭顺。
叶如陌心底暗自骂道,好一个狗奴才。
如果上次不是他从地牢里将自己领出来,真会被这副嘴脸给蒙蔽过去。
奚辰宇淡淡一笑,“月儿姑娘请放心,孤一定会派人去办理此事,尽快给您答复。”
下了早朝,叶如陌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径自出了殿。殿外暖阳高照,叶如陌神情恍惚,脚步虚软,茫然地走下了汉白玉台阶。虽然知道奚辰逸定有计划,但是三日后斩立决的决定还是让她胆战心惊。
殿外马车还在,叶如陌径直便上了马车,便向宫外而去。
除了等奚千寻来,似乎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马车没有回客栈,直接向曹大海在京师的院里驶去。现在身份已经曝光,没必要再住在客栈那种人员杂乱的地方了。布铺现在现在也由禁卫军名正言顺的在那守着。
住处,也有人守着,实则怕自己跑路,美名其曰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
到了府里时,叶大河也回来了,见着叶如陌一脸的倦色,忙迎了上来,“陌儿,怎么了?”
叶如陌嘴角微勾,扯出一抹笑意,“爹,没什么。”
叶大河眉头微皱,“陌儿,怎么不见王爷和你一起回来?”
叶如陌抬眸,懒笑,“爹,女儿累了,想去房里休息,至于王爷,他这几日有事,就不过来了。”
叶大河一脸担忧,“陌儿,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瞧这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不是吵架是什么?
“爹。”叶如陌声线上扬了些许,“您能不能不要再问了,女儿真的累了。”
“好好—,爹不问,只要陌儿好好的。”叶大河忙陪着笑,望向叶如
陌身后,突然出现的那些护卫让叶大河起了疑心,眼眸僵住,“陌儿,这是干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我们家?”
“爹,没事,过几日我们便要出发去寻宝藏了,他们都是来帮忙的。”
“哦。”叶大河双手互相搓着,终于放下心,走了。
叶如陌长吁了一口气,望去远去的叶大河,心里如同打翻个五味瓶,虽然只是个便宜爹,但是对自己这份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转身进了厢房,冷月也跟着进来了。
“冷大哥,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到他吗?”
冷月低垂着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叶姑娘,只怕是不能。王爷入宫前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姑娘沉住气,等着少将军来。”
叶如陌眼角啜泪,喉咙哽咽,“他真的和你这么说?”
“王爷怕姑娘担心,所有才没和您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按兵不动?”
“是的。现在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整个小院围满了护卫,就算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见他一面我不放心。”
奚辰宇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今日奚尚书拿出的证据有可能出自他的手笔,漠北,那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需要十几日,能将时间掐得如此之准,还有谁?
李三能将玄武换成的
“可…。”
叶如陌望了冷月一眼,淡淡说道,“冷大哥,飞凤公主回来了没有?”作为全力协助奚辰逸的无极门来说,京师内的一草一动都要了如指掌,更何况是这么出名的飞凤公主。
冷月眸底生了疑色,“姑娘的意思是……”
叶如陌冲着他耳语了一番,然后气定神清的坐了下来,淡淡说道,“这几日办事用心点,要是有人来了,记得通知我。另外在院里腾出一间房来,从明日开始我会潜心吃斋念佛,不准任何人打扰,以免影响后日开启宝藏之门。知道吗?”
“是,姑娘。”冷月应声而退。
次日清晨,叶如陌沐浴后便进了房间念佛,整日都没有出门,整个小院里除多了些来回走动的禁卫军,静悄悄的。
第二日清晨,叶如陌依旧在房间念佛,没有出门。
直到上午时分,门外传来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