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小江同龄,是初中同学,什么时候成为恋人我并不清楚,我唯一一次和她的交集发生在小江大一的时候。
那时我正在准备去法国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夜里接到小江的电话,我不得不放下所有的事,买了张站票连夜赶回h市,为的就是她。她上完中专便步入社会参加工作,小江上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家快餐店的店长。某天上班的时候,她正在柜台后收着钱,突然一声不吭晕倒了,裤子上全是血迹。店里伙计把她送到医院后才知道是怀孕了,宫外孕,她的体质不太好,入院后,情况变得很凶险。
其实怀孕这个事情搁在王知雨身上并不算稀奇,她已经成年并且工作多年,有感情生活或者结婚生子都很正常,但小江作为唯一现身的亲属,还是学生,没有主意也没钱,只好给我打电话。我正巧拿到一些比赛奖金和交换生补贴生活费,于是拿来救急。等我带着钱赶到时,她
已经出了手术室,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小江坐在一边,惊魂未定。
好在没出大事。后来因为小江到了考试周,我在医院陪她度过了术后的第一个星期。在那一个星期里,她对我说得最多话就是感谢,非但不需要我安慰,还主动和我聊天,仿佛不曾受到命运的伤害。
印象中的她是娇小而清秀的,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眼里总有发亮的神采,透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但此刻的她,收银员的制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脸上不施脂粉,眼角眉梢松松垮垮,即使带着制式的笑容,也是浮于表面,内里可能已僵硬了好几年。通常,皮肤最容易显出女人的年龄,可她的皮肤给出的全是假消息,颜色发黄而暗沉,毫无光泽,明明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没了青春的活力,倒像是快到中年的模样。
说实话,到此刻,我已经不相信她跟小江有私情,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即使生活艰难,眼神也不应该如此暗淡无光。
既然来了,有些事情问清楚比较好。
在确认此处方便说话后,省略做作而虚假的寒暄,我开门见山的抛出了问题。
不出所料,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和莫名的诬蔑,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缓了缓气愤的的情绪,她继续说:“我最近是见过你弟弟几次,都是在这个卖场,我是收银员兼导购,他是来消费的顾客,仅此而已。除了必要,多余话都没有说过。我是个有工作有家庭的人,这种风言风语我背不起,现在请你离开。”
她脸涨得通红,愤怒地几乎喘不上气,我想起她身体不太好,有点于心不忍。
更衣室的门在我眼前啪得关上,我摸了摸鼻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即使被人当疯子赶出来也值了。
“你弟弟的出轨对象?”李时不知什么出现在我身后,贼兮兮地说。
我不看他,径直往回走,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有听墙角的毛病?”
“你去说这种事都不关门。我要是不守在过道,她明天说不定就会被唾沫星子咽死。”
心中一动,我停下脚步,转头问李时:“她说他俩没事,你觉得呢?”
他却没停,边走边说:“我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故事我不知道,事故倒是有一场。她那受到侮辱似的的表情还清晰地在我眼前,发红的眼睛,颤抖的声调,都表明她的愤怒,而不是被人发现的羞愧。她的话我也是相信的,小江被拍到和她在一起的照片的确都是在类似货架前或者收银台的地方,光线明亮,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景致。难道真的是唐心雅捕风捉影?
我出神地想了一会,李时已经走出去老远,我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看到卖水果的小摊,我一拍大腿,我的篮子!
顾不得想转回去会不会碰上王知雨,我一路小跑就朝那个更衣室奔去,李时这时也发现我把篮子忘了,一边骂一边跟着。
我刚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眼看见王知雨从里面出来,像要下班回家,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她没看见我。
只这一眼,我如遭雷击,定在当场。
太像了……
“那孩子……”我喃喃自语,腿脚不由自主要跟过去,却被李时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