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好!好一个为我好!
我当年在人贩子手里辗转,差点饿死街头的时候你到哪里为我好去了?
我将嘴角绷紧,面上冷冷的,不再动弹一分。
饭菜送来了。
“吃饭了。”
我不动。
他来扶我,我根本没力气挣脱,只能用眼睛瞪他。
他不管,一匙汤送进我嘴里,还未咽下,呕吐感上涌,我弯腰干呕,吐得两眼发黑脑袋发昏。
他连忙轻拍我后背,边道:“怎么会这样?”
我已没有闲暇去管他的叹息,眉头皱得死紧,全身蔓延了无力感,整个身体空荡荡的,偏偏脑海里乱得可以,无数片段闪过,以前见过的没见过的人、场景、事物,齐齐涌入,脑袋像是要承受不住这样的负荷,乱成一团,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
那些片段里的都是谁?
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幸福?
锦被床榻间的幽幽低语,喧闹学堂里的哄笑嬉戏,晚霞斜阳中的悄声约定……
烟柳堤岸,是谁牵着她在春风中漫步?
寻常巷口,是谁呼唤她回家?
雕龙金殿,是谁慈爱地轻抚她发顶?
十丈城门,是谁决绝地将她就此丢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不要,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心扉痛彻的滋味当真不好受,我不住呕吐,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来才痛快。
好久,我止住吐。
“喝口茶漱漱口。”沈清啸端了杯茶递给我。
我漱了口,又喝了杯热茶,才缓过来。
我躺在榻上,静静喘息。
“你躺着休息一会儿。”沈清啸替我掖好被角。
我突然伸出手拽住他衣袖。
“是你么?”我望向他,想来毫无情感的眼神中头一次满怀期待,将我全部的渴望倾注于这短暂无力的目光中,“是你么,当日将我丢在长安城外的人?”
沈清啸喉结动了动,目光满含不忍。
他握住我的手,缓缓道:“不是我。”
我松手,安心地闭上眼。
没由来的,心里似乎有一块大石头落地,甚为心安,安然入梦。
已是夏末,长安还是热得厉害。
我的蛊毒解的当天沈清啸就走了,
自那天之后,我每晚噩梦不断。梦中总有一个人,看着我在这近十年的时间在人世里辗转飘零,困顿穷苦,不出声,也不援手。只静静地看着,或许脸上还挂着笑。
奇怪的是,我竟丝毫不恨他,只想伸出的手能够抓住他的衣襟,
让我看清楚他的脸,告诉我他为什么笑。
可他明明在眼前,我就是抓不住,怎么样都够不到。
我不止一次在梦中出声询问。
你是谁?为什么要看着我,又为什么笑?
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
按理说,忘忧蛊既然只是让人忘记中蛊之前的事,那么蛊毒解了以后,我应该就可以记起十岁之前的所有事情了。不过没有,我只是一天天一夜夜地做着噩梦,一遍遍地猜测那个人的身份,他和我的关系,他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同我说话。
我怀中总揣着一块玉,白璧无瑕,细雕盘龙。
手里摩挲着它,好像就能在梦里将那人看得更真切,莫名真实,莫名虚幻,莫名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