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医生和病人。

莫赴晚却抓住了那一点声息。

那大概是安慰吧。如此轻柔,仰头可见的星子,如此近距离地坠跌在眼前,她不敢伸手去够,怕没有那个资格接受这声糅杂着复杂情感的温暖。

他们是医生和病人。

就算是角色扮演,也应该只是尽职尽责的兄妹而已。

莫赴晚低估了自己的抵抗能力。

凌晨一点,她再次因为腹痛辗转的时候,易千森醒了,或者是他终于看不下去这频繁的声响,慢慢起身,走到莫赴晚面前,不敢摁亮小灯,害怕突然出现的光亮会刺痛眼皮。

只借着窗外霜一般的幽幽月光,打量着她。

“哥哥?”莫赴晚睁眼,扛不住那炽热的视线,微拧着眉。

他跟着压下了眉峰,因为黑暗的加成,脸色更沉了几分,“还痛?”

全世界男人最不能理解的大概就是女性痛经的程度。高级知识分子易千森老师也不是个例外。只能从入睡后就翻来覆去的那个身影上猜测一二。

“对啊。”她将双手伸出了被子,碰了碰他垂在床前的手背。

易千森反手握住,摩挲了片刻,确认自己的热度传染了一点点,才慢慢松开。

“那就聊会天吧。”

她摁亮了小灯,在暖黄灯光下撑着坐起,靠在了枕头上,有点遗憾的小模样,“今天又翘课了……”

“没关系,我说了算。”拉开凳子,易千森坐下,揉了揉眉骨,难得露出霸气护短的一面。

莫赴晚抿唇,侧头,那微颤的睫毛就如影随形扑朔在他眼前。“哥哥是不是很好奇今天的事?”

他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倒不是出于八卦,但和莫赴晚有关联,又害她受到如此伤害。易千森不得不搁在心上。

被他一秒的停顿取悦了。

这个老男人,看起来一板一眼,却细致到不行。哪怕只是普通的知情权,也怕被划分为往伤口上撒盐的恶劣行径。在她的事上瞻前顾后。

莫赴晚眯眼,回忆着,“我是被收养到王家的,当初为了升职,王知兴和徐琢需要一个在社会上的好舆论。于是我人生第一次上报纸,就是离开孤儿院的那天。他们除了没让我死掉,其他责任一律没履行过。当年我太懦弱,让王雅雅这样的小公主都能踩到头上。直到大学……认识了很多朋友,还有师哥……丁纷纷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王知兴侵犯了,她却不敢说……直到绷不住,得了精神病后才揭露了我的那个养父,那些年的恶劣行径。他入狱前把徐琢和王雅雅送出国了,拜托我保守秘密。”

“我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告诉她们,时至今日,徐琢和王雅雅居然认为丁纷纷是小三……大概是我害了她,大学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告诉她,王知兴是一个能在半夜摸到六岁小女孩房里的禽兽。在那两个女人出国之前,我应该早点告诉她们,王知兴是一个对自己门下的得意子弟都能侵犯和威胁的人渣败类……”

房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和呼吸

易千森好像凝固了,看着莫赴晚一边卷着垂下的发梢,一边波澜不惊地诉说往事,那些轰烈又难熬的过往在她低哑的语句中,被浓缩成看起来好像特别容易跨过的苦难。

她面不改色。

他也就收起了在皮相和骨血下,深深抑制住的那些奔流的情感,有心疼,有怜爱,还有悔恨。如此不受控制地想突破他的肌肤和骨头,想冲破喉口,说出点什么,哪怕是一声嘶吼也可以。

易千森的面容恬淡,他直起上半身,靠近了莫赴晚。在她抬头的瞬间,将她瘦削的身躯笼在自己怀中,右手穿过了柔软的发,落在脖颈上,大拇指指腹温柔摩挲了两下。

“晚晚啊……”

剩下的话消失在空气中。

如此厚重的疼惜,她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