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沉默多时的允之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
“为什么不行?”谨之抬起泪眼看哥哥。允之向来少言寡语,性情冷静,头脑现实,一旦说话必是深思熟虑过的。
“当然不行。谨之妹妹,这件事情断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依我看,你若想去法国休养些日子,调整心情,未尝不可。说到离婚,恐怕是在胡闹。”
“胡闹?我做事情向来清醒的很,慕容沣既然不可能爱我,我为什么留在这里受害。”谨之擦干眼泪道。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我看你跟慕容沣此刻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都在胡闹。慕容沣跟那姓尹的女人搞在一起有什么好处,你看春申丢了,下面还有乌池。我就搞不明白了,他那样野心勃勃一个人,如今倒扮起情圣来了。说白了,你们两个人的婚姻是想结就结,不想结就离的么?慕容沣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了我们程家多少兵力钱财,他算得清楚么?现在想过河拆桥?谨之你也不想想,因为你是慕容夫人,我们程家得了多少风光,同时也遭多少人嫉妒,如若你离婚了,又会有多少人明目张胆的排挤程家军,打压陷害我们。这个马骑上去了是能随便下来的么?慕容沣也不想想,他抛弃了你,就等于断了他的军事外援,他拿什么去跟日本人打?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他,他倒想抛开一切,我看他是春宵帐里昏了头了。像他这样担当大任的人居然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不配做这个总司令。”允之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还有你信之,非要娶那个尹静琬,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妻子的人选,完全是个祸水,把你和慕容沣两个人搞得神魂颠倒,还想把我们程家搞乱不成?”
“你!”信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住允之的领子。
“你们两个别吵了,”程司令也火了,“谨之,你哥哥说的对,这个婚不能离,你和沛林离了婚,天下是要大乱的呀!还有,信之,你给我听好了,姓尹的女人不能娶进门,马上跟她断绝来往!”
又是一个夜晚。她已经记不清了,自他们相见之后,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度过了多少个类似的夜晚。屋子里只开了一张灯。昏黄的灯光映着那张瘦硬的面庞,显得他格外瘦削。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这样瘦硬的身材,似乎从来都没有胖起来过。他这样霸道,坏脾气的一个人,一旦受了伤,发着低烧,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躺在那里,反倒更叫人心疼。静琬听见走廊里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想到从前在清平镇,他合衣揽她在怀中缠绵,隔着昏暗的窗,也能听见这样的脚步声,整齐的,有节奏的响起来。有一日调休,没了这声音,慕容沣竟整夜也睡不着了。
他是一个对习惯了的事物尤为
依赖的人,在各方面均如此。少了卫兵的脚步声都使他不安,何况是少了一个大活人。可他竟默默忍耐了这么多年,只将那些疯劲狂劲深深的埋到心里去,反噬着自己,这也许就是夺取天下的代价吧。
静琬靠到床边去,抚弄着他的头发,吻了吻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她是有多心疼他啊,心疼的几乎忘记了心疼自己。
春申战败,这是上天的惩罚么?惩罚她对信之的辜负,惩罚他对谨之的无视。他们果然是有罪的啊。她想,千古罪人。日本人的铁蹄在践踏这片土地,可是他们却留恋于温柔之乡,只怪这分离太长久了,长久到一旦重逢就忘记了一切。
可是无论未来是什么,她都想陪他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