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甫安长臂一伸,捞过她的手,眼里竟突然弥漫上一层雾气。
辰池眼睛没什么问题,只是五脏均有损伤,连带五感受了连累。他带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剜去的腐肉和一些断骨以外,她整个后背都是脓水,身上比较重要的几处关节也都已经脱臼,尤其是手肘,虽然已经复位,却也几乎很难恢复如初。
肩膀和膝盖也是如此。
辰甫安不傻,又有吴晓告诉他那是穆从言的房间,自然不难猜出这是穆从言为控制辰池所为。
现在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现在的模样,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小的时候他经常带着辰池在宫里上蹿下跳,搞得那些嬷嬷们手足无措的,一群侍卫在下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慌慌张张的样子常引得他们发笑。那时候身体无恙行动自如,谁都没有想过辰池会变成这般模样。
明明大好年华,却再也没有半点生机,连动一动笑一笑,都变成奢侈之举。
辰池手掌被辰甫安虚握住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又等了半天没有出声,只是一直听着辰甫安和旁人说话,到了傍晚,帐子里只有她和辰甫安两个人,才张了张嘴,艰难问道:“白牛是什么?”
这句话没头没脑,辰甫安却对答如流:“是我们小时候母妃为我们做的小玩具,可以自己跑的。”
辰池闻言,过了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
这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寥寥几个人里,只有两个生者。
这个……一定不是幻象,也不是冒充辰甫安来套话的人了。
她如释重负笑了一下,却没看到辰甫安的心痛的模样。
她又问道:“帐子中,皆是辰台旧人吗?”
帐子中没有旁人。
辰甫安沉默了一下,坐上床,将辰池揽在自己怀里,将她的手慢慢拉到自己耳朵旁边,才道:“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闻言辰池犹豫了很久,才渐渐凑在他耳边,用气声道:“燕桥有二心。”
辰甫安眉毛动了动,神色便冷了下来。他一边又将辰池抱了抱,一边问道:“如何?”
辰池同样地将自己这数月来所遇种种,略过受刑,皆轻描淡写一提。她身上关节等处又开始隐隐作痛,逼出一身冷汗。
辰甫安知道事情远非她说的这般平淡,此时却也来不及深究,立刻道:“依你所说,燕争帝定然知道,你会将此事告知于我。沣州之事败露,辰燕两国已经难以言和,他第一件事必定是引兵撤去,或直接反戈一击。”
辰池身子一僵。
但她忽然又想到一点,反问道:“我获救之事,燕争帝应当一早便知。但他一直没有动手,或许这一次,也不会动手。”
辰甫安没有回答。他只当燕争帝是一时舍不得辰池,但这想法很明显经不起推敲。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乔禾看到辰池的时候,那份震惊并不是装出来的。他也并没有想到,辰池会在穆从言手里活下来——自己这个外甥看起来满是妇人之仁,实际却心狠手辣,发起狠来六亲不认,手下势力都隐在暗处,庞大驳杂,连他都有所忌惮。他实在没有想到辰池会在他手里撑过这么漫长的时间。但震惊归震惊,辰池却留不得了。她获救这几天来,他一直往辰池身边凑去,不过是想在她醒来之前取她性命。只要辰池不醒,燕辰合作便可得以延续——这也正是对燕桥较为有利的方法。
但辰甫安将辰池保护的太好,他竟连下手的机会都寻不到一个。昨夜听说辰池今日便可醒来,已下了令,时刻准备倒戈。
他是在等着辰池醒来的消息公开、辰台军队欣喜若狂的那一刹那。
这边,辰甫安又道:“不如你便先安心歇歇罢,明日醒来再做商议。若燕争帝想要倒戈,只怕早已经动手了。”
辰池想了想,,环在他肩上的手向他的耳朵凑了凑,但终究没有动,只是在他怀里便闭了眼,睡着了。
那一张脸,总算又柔和了一些。
——此时他们都还不知辰池已被穆从言下了毒,全需他的解药几日几日吊着。
结果当天中午辰甫安又收到穆从言密信,说辰池中了毒,若依旧派兵围他,没有解药维系,一月之内必定身死。
辰甫安看了这信大皱眉头,请人把了辰池的脉,听她脉象不像有毒在身,才将那密信烧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马上约了乔禾——燕争帝第二天来帐中商讨此事真假。
也因此,燕争帝大动兵戈的计划,又被轻轻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