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连着两声三殿下,像是一把匕首深深钉在辰甫安心里。

他又开始深呼吸,但这次已全然无用了。他闭上眼,很久,才对着帐外风声吩咐了一句:

“让他跪在外面,候着。”

辰甫安说完眼前这件事,才叫了乔禾进来。他明显没有想到帐子里会有这么多人。进来之后,马上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依旧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扑通一声就对着辰甫安跪了下去,涕泗横流。

他极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道:“二殿下……末将这条命都是三殿下保回来的!救命之恩,定没齿难忘!”

辰甫安淡漠地看着他,像是不悲不喜,但整个人都仿佛轻飘飘的,声音也像是要飘起来:“小池她……有什么遗言没有?”

乔禾泪水更多了些。

辰甫安侧过头去,闭了闭眼。

“三殿下薨逝之前,已经神智不清……”乔禾抬着头,一字一顿道:“但她告诉我,这件事一定要让你知道——她不悔举旗复国,只恨没能见到辰欢复兴,辰台昌盛。”

辰甫安沉默了半晌,才低低逼出一个“嗯”字。

“三殿下还说……要二殿下别想着她。她生前对这天下执念太重,要离去,就要无牵无挂,干干净净地离去。”

辰甫安听着,呼吸渐渐带上哭泣的感觉。谢家甘家的几个后辈就只听着,不敢插话。

最后他才低哑着嗓子道:“好。”

然后又带着淡淡鼻音,问了句:“小池……如何而死?”

乔禾犹豫了。

他蓬头垢面,这一怔愈发像是一个落魄乞丐:“末将……末将被抓回沣州城,与三殿下关在一处,听说是穆国人在拷问三殿下,又不肯她睡下,想逼她说出辰台复国的计划。三殿下一直不肯说,身子也……染了很重的风寒。她很多伤口都化了脓,而后一次受刑的时候,便……”

他又以手掩面,恸然而泣。

辰甫安第一次见一个男子哭的这般凄惨。

辰甫安一窒,却不能停,自顾自又问道:“那么,索玛呢?”

“末将不知……”乔禾悲声慨然,道:“他未与我们一起……”

辰甫安没有

听见。他满心思绪都挂在辰池身上,问一句索玛,已经是极限了——他不敢想辰池受刑的痛苦。他抱在怀里的小妹妹,最后竟死于刑器……

那会有多疼。她是不是不肯哭。

她的魂魄呢?难道一直被困在沣州一座阴暗的牢房里,每日每夜,就看着自己的血吗?她的血有没有溅得到处都是,有没有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黯淡失色……像是、像是她最后一点鲜活的生命,渐渐溜走一样?

她甚至没有受过太重的伤,要逼供手段又定然不会留情。那种疼会不会刻到她骨头里,让她睡觉都睡不安宁,死后也如万蚁噬身?

她……会不会在等我?等着她唯一的亲人,再看她一眼?

辰甫安已经忘了自己在哪,在做什么,只怔怔想着这些问题,直到脑袋发疼。

然而直到脑袋发疼也没有结果。

他无意识地站在那里,突然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