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

果然是一步不能错啊。

——正想着,房门就又被推开。这一次,却是孙破带着施长岚走了进来。辰池见了施长岚,不知缘由,心中一惊,不甘更甚,不由得开口嘲笑道:“今日我一介阶下囚徒,怎么待遇反比原来好些。这一个个的人,原本千呼万唤不到的,现在却连着来看我。”

孙破扬眉笑道:“哦?三殿下可是不愿见到我们二人?”

辰池见他那一扬眉的动作都像极了死去的甘怡,十成十是自甘怡处偷来的,心里更痛,正欲说些什么,就见施长岚对自己行了个礼,道:“三殿下,罪臣施长岚。为保一城安危,罪臣……”

她话没说完,辰池就已怒目大睁、气急冲冠。她全身都颤抖,唇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也尽数褪去。她想都没想,一抄手就扬起手边药碗砸了过去,怒喝道:“一城安危!一城安危一城安危!一个个都惦记着一城安危!你们可惦记过辰欢城的安危?!你们的百姓是人,辰欢城里的莫非就不是了?!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兵强马壮,到了用武之日,全他娘的成了草包孬种!连刀都不敢提起来!没了我辰台,你们都不过是亡了国灭了种丧家之犬,还真以为穆国会尊重你善待你,甚至信任你?!呸!做你的梦!”

那粗瓷的破药碗本应砸中施长岚额头,却失了准头,最终只绵软无力地打在施长岚肩上,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孙破第一次听说辰池还会骂人,一扬眉便来了兴趣,腰都挺的直了些。而施长岚却一动不敢动,还躬着身,一副全凭辰池出气的模样。

辰池气的颤颤巍巍的,一只手对着施长岚指指点点的,却抬不高臂膀,连她的鼻子都指不到,只堪堪指住了锁骨:“你那可是一城一关!整个西北最大的城和最大的关隘都在你那!到头来你却一言不发把它们全给我拱手送人了!”说到这里她气息不支,又大一口血喷出来,施长岚目光里才一露出些担忧的神色,正要上前,就又被她指着骂了回去:“你记不记得它们的名字!记不记得你祖先如何得到它们的!仁!善!忠!义!你做到哪个了?!你口口声声说老五是你刎颈之交,她被孙破害死之后,你为什么又投降了孙破!施长岚、施城主……我这么跟你说!”她唇角带着血迹冷笑着,面目狰狞:“等我死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甘老五,老子要告诉她,下辈子绝对绝对!不能再交你这样的朋友!”

听到甘怡孙破也有些不自然了。他却也无话可说。施长岚似乎又有什么要说,却被暴怒的辰池再次砸着东西咆哮着打断:“你真当你施恩城施德关是我辰台的国中国?!嗯?你若再有机会把什么东西送给别人,起码先给老子看看他娘的那是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说着一束稻草就轻飘飘被扔到施长岚面前——辰池已摔无可摔,这东西又着不上力。她扶着胸口,喘息着,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呕血。

施长岚已见了辰池暴怒,再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又不能解释。于是只好再拜了拜她,才轻手轻脚地要退出去。结果辰池仍是气不过,挣扎着扑到地上,拾起那只碗的碎片,不顾自己手上鲜血横流,向着施长岚的背影重重掷了过去。

这一下孙破施长岚两人都始料未及。两个都是习武之人,虽不至于被这样粗劣的偷袭伤到,却竟也都没有来得及阻止。辰池打完那一下之后自己也一头折了下去,不再咳了,血却更加止不住了似的。

她仍恨恨看着施长岚。她脸上还有鲜红的血液,眼里却不知何时蓄了一汪泪。

“我……我在这里,我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就像个笑话……你们都保着自己的城……自己的子民!只有我一个人!冥顽不化、草菅人命、无理取闹!”她声音都哑了,若不是孙破施长岚两人在这里,只怕就哭出来了,“我早就该死了!死在一把火里,反倒干净利落!”

施长岚看了她一眼,欲上前,却不敢动,犹豫了许久,方一转

身走了。孙破见此,只好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拎着辰池两条胳膊将她扔回床上去,冷冷道:“三殿下,骂骂人也就罢了,不要动手,万一伤了人可不好。”

说罢便大步出去了。

辰池便开始在房间里笑。那笑声苍凉得像是一位老妇,直教人耳不忍闻。

而后不久,便有随穆从言所行的御医来为辰池把脉开药。但同时,还有孙破带来的绳索。

他将辰池双手反剪,又捆住她膝盖脚踝,将她拴在雕花的窗上。

为了防止辰池再次伤人,全程,他都阴沉着一张杀气密布的脸,用力抱着她。而辰池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瘦弱轻薄,不时咳出一口淤血。

看起来很乖巧,却是目光涣散,只剩了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