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明明这般弱小的人,却一提到辰台,就强硬不屈。

他摸了摸她的脸,手掌碰到她干裂的嘴唇。他立刻起身,探手够出辰池怀里的暖炉,给她加了层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被角,而后才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轻声命人去沏一壶茶,备一盆热水,一条毛巾。门外的人已对他这样的温柔举动见怪不怪,立刻领命离去。

他亲自在辰池额头上敷了毛巾,又倒了杯茶,放着没有喝。

这几日唯一的收获,就是那时辰池自称自己心向燕桥的谎言再也无法反复拿出来说。但自那以后,她固然是神志恍惚,但现在她交代了自己的遗言,已经半个字都不肯说,也是无用。

燕争帝有时候默念着那几句话,都像是要把那几句话刻到心里去。

“烦劳你燕争帝陛下,烦劳你告诉我二皇兄,我死之后,山长水短,宇内奇观,他都可以抽身去看了。只求二皇兄千千万万别想着我。我生前对这天下执念太重,要离去,就要无牵无挂,干干净净地离去。”

燕争帝叹了口气,不知是该杀了她以绝后患,还是该继续逼供,看能不能套出些别的线索。

辰池的眼还紧紧闭着。她在梦中,所受不过风寒之苦,也算是幸福了。

渐渐日影西斜。

燕争帝长出了一口气。宫中呈来的必要的折子,他已一一地看完。

而后他又看了看尚在昏睡的辰池,摸了摸她的脸和脖颈。本应温热细腻的地方,触手却是滚烫。

他心里一沉,将她的被子掀开一条缝,换了个更热些的暖壶。又将她的一条手臂轻轻抬起来,放进被子里去。

被子里似乎有小小的热浪。辰池被蒸的脸色有些发红,看上去竟然健康了一些——燕争帝把手放到她鼻端,觉得她呼吸烫而潮湿,不觉缩了手,露出一点手足无措的神情来。

张鹤求见的时候,燕争帝还是放他进来了。

“不必行礼。”他道,“朕诏你前来,是有重任托付于你。”

张鹤深深叩首:“臣但凭吩咐。”

燕争帝道:“好。你现在将辰池带入大牢,此后对她刑讯逼供,全由你负责。纵是她死了,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燕争帝一直没有再看辰池,他只是握着辰池被子里的手掌。那只手小小的,完全被他的手包起来,娇嫩极了。

他手心在发汗。

而张鹤身形一滞,最终笑了。他愉快道:“是。”

燕争帝疑道:“为何如此愉悦?你需知道,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你仕途总会受此影响,虽设计有功,却也难再提拔了。”

张鹤道:“陛下……臣本不欲被提拔。臣生于沣州长于沣州,今为沣州城主,所愿不过是沣州城盛民安。否则,臣亦不会接连诈降,保全沣州和自己的性命。至于愉悦,是陛下对三殿下总有些心慈手软,臣总觉沣州犹有风险。陛下今日下定了决心,臣自是难免愉悦。”

燕争帝顿了顿,忽问道:“你可有子嗣?”

张鹤回道:“有。一男二女。”

“待你卸任后,便令你儿子继任城主之位罢。”燕争帝抽出手,挥了挥,“你现在便将辰池带入牢中,不要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是。”张鹤又一长揖,便走上前去,略一犹豫,将辰池拦腰抱起。但他用力猛了些,竟将辰池惊醒。辰池呢喃一声,却迷迷糊糊连眼都未睁,便又昏睡了过去。

果真是一抱才发觉了这人的瘦弱。国破之后她本

就轻减许多,如今隔了薄薄一层衣服,更是只觉只剩下了一具骨头,嶙峋到几乎有些硌手,更轻的出乎张鹤意料。

燕争帝又看了辰池一眼。

张鹤不语,转身便走。

燕争帝果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那一口气差点震的张鹤也落下泪来。

他替他们各自觉得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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