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母后啊,儿臣这里……恐怕要变天了。”

“那场面定然尔虞我诈,残酷非常。母后啊,您在天之灵……不要看。”

辰甫安将一位郎中蒙了眼,绕了路,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女子是我的妻子。你来看看,她可是患了什么病。”

那郎中便伸出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探了探吴晓的脉。辰甫安一直盯着他,嘴角带笑,气势却渐渐压迫过去。

那郎中自然有所察觉。但却也泰然,还是照旧观察着吴晓病情,末了道:

“这姑娘……怕是染了病。以脉象来看,大抵活不过三年了。”

郎中口中的生死判决,向来冷静无情。而辰甫安却心里一沉,兀自笑道:“此话当真?”

郎中点了点头。

这时候吴晓也忽然开了口。她之前一直目光淡漠地看着辰甫安和郎中两人。她道:“甫安,你也不必如何。既是疾病,想来也是此生之命。不要在意。”

辰甫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而后他礼数周全地送了郎中回去。

路上那郎中一抓辰甫安的手腕,没忍住说,他平日里疲惫太过,元气已经大伤,不若去开点药回来。辰甫安却笑着拒绝了。

辰池和辰甫安最相像的一点就在于此。每每心里犯疼的时候,笑容就愈发和善包容。

比如这一次,辰甫安的笑容,就与辰池误以为他要将自己远嫁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而那郎中走后吴晓就坐了起来。她看着辰甫安坐过的地方,怔了好久。

然后她想了想,开始左右翻找

,最后竟找出了辰甫安刚刚藏起的文书信件。她手脚冰凉,有些手忙脚乱地抄了一份,想了想,塞到了自己的鞋子里面。

然后她又回去躺着。却大概是良心不安,无论如何也没有丝毫困意。

这时候辰甫安推门而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吴晓一听,惊慌之下脸色更是难看,却也顾不了许多,只好闭目假寐。

辰甫安进了卧房之后,第一个来做的事果然是观察了一下吴晓的状态。吴晓甚至都感到他的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紧张之下难免汗如雨下。

她便听到辰甫安轻轻笑了一声。

“吴晓,你这装睡的本事,未免太差了些。”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比起行走江湖时,这双手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铺天盖地的熟悉感,汹涌上吴晓的心头。辰甫安救过她的次数她数都数不清,而每一次,他都会这样抚摸一下自己的脸颊,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安慰着自己。

而与这熟悉感混杂在一起的,就是无尽的愧意。

穆从言不过做过她的主子,先踏进了她的心里。若说对她之好,十个穆从言也抵不过半个辰甫安。她当年也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为了免个“水性杨花”的名声,从了初心。但是如今,为了穆从言,她要置辰甫安的性命于不顾,却忽然十分愧疚。

她缓缓睁开眼睛,泪水终于拢不住了,顺着眼角划下来。

辰甫安见此,也不过就是笑笑,好言道:“别怕。这三年里啊,一定能有许多延长你寿命的办法。有我呢,你睡就好了。”

吴晓这时候已经坐了起来。辰甫安轻轻环着她——曾经他的拥抱也是热烈亲密的,但自从知道了吴晓倾慕穆从言之后,就很少如此放肆过。

而后这里的门突然被踹开。

辰甫安诧然回眼,正看见孙破与程十七,还有他们带来的一队士兵。

他瞬间明白过来,看了一眼怀里的吴晓,自嘲地笑了一下。

吴晓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样一个人,都露出了这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