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台大将谢君儒战死,举国奔丧的时候,辰池没有哭。
他的妻子举旗沙场,埋骨黄沙的时候,辰池没有哭。
谢甘蒙三家家主齐齐跪在她面前,恳请亲御外敌,不死不归的时候,辰池没有哭。
哪怕后来国破家没,挚亲尽去,她也没有哭。
但是这消息传来,新仇旧恨,新悲旧愤,她在心里忍了这么久,恐怕早已崩溃了吧。
那个英姿飒爽的甘老五,出身于那样显赫的世家,从不得宠爱的庶女一步步站到辰台军权的巅峰。她有生之年,向来与辰池关系最好。可以说与辰池一样,都是辰甫安看着长大的。他最知道她们情同姐妹,最知道她们恨不共死。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辰池来说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他的妹妹,曾经是一个多么天真多么爱哭的小丫头。
而她此时却这样安静,这样压抑而沉痛。
她似乎又看了一会名册,才死死盯着一个名字道:“我只想问问孙破,他们穆国人,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冷血。”
辰甫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记得亡国前夜,他一身戎装,站在城墙上,问身边的辰池:“怪不怪我?若不是我回来的太晚,穆国或许就不会兵临城下。”
而自己这个小妹妹却只是笑笑,道:“无论如何,二皇兄回来就好。”
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站在辰台的最高处。那里风很凉,不由分说,灌入双袖双耳,猎猎成声。
辰池心情平复后,辰甫安又问起她穆国行宫的事情。
“毕竟不可能兴师动众,从穆国本国抽派人手。细想起来,当时若不是燕桥军力已竭
,让孙破占了便宜,辰台大抵也不会倒。”
“穆立飞的确很厉害——一个无情的人终究不会太软弱。只可惜燕桥倒知足,拿了点好处就什么也不要了。”
“趁这个机会,或许可以派人刺杀?”
“不。这没准是孙破的圈套。”
“但总有人要发泄亡国怒火。比起他们各自送死,不如由我们聚集统领,或有一搏之力。”
“但咱们现在不能动。”
辰池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熟悉的深沉俊美的五官,粗糙的布衣,眸光正落在她身上,像是月下鳞波那样明亮。
忽然有些陌生。
幸而她隐约记起,自己七八岁,还没有被称作“三殿下”的时候。
那时候的二皇兄是冷静无情的目光,为人坚毅果决,毫无半点后来的风流倜傥,被看作将是复振辰台、南下东张的盛世明君。
再后来,也许是他累了,也许是他不欲与自己争夺,渐渐风流市井。可是辰池记得,每次见到他,他的文才武艺,其实都在持续而可怕地增长着。
他原本的面目,远比自己可怕。
辰池想着,突然对辰台复国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