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旧宫的旁边。旧宫已经只是一堆焦黑的废墟。只有些许珠光,悄悄诉说着往日里一些奢华的痕迹。
而那行宫,却是精巧绝伦。轻便的木质结构,没有金属,没有装饰,只有轻浅却细致的纹路。龙凤飞舞,和睦安详。
它似乎全无防备,极易摧毁。
可是实际上,吴晓却知道,这样的事情怕是不会发生。她看到暗处隐藏的寒光,听到宫墙后沉稳的军令,感受到这里暗藏的肃杀。她看了眼那个带他来的人,那人却还只是笑,漫不经心:“姑娘莫怕,就是这里。”
吴晓点了点头,伸手便去推门。谁知那人一掌将她拦下。
“这里怕是不比别处,姑娘还是稍微小心一点。”
而后行宫旁的一条巷口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那人看了吴晓一眼,打开宫门。
他模样还算俊美,却不知为何令人触目即忘。
不过她却也没有多想,只是走了进去,回头看着领自己过来的那人。
那人跟进来,门就立刻关上。他道:“见了大人,要叫殿下。穆国,从言殿下。”
吴晓心里一动,终究问了一句:“你又是谁?”
那人笑道:“孙破。”
吴晓盯着他看了看,目光纯明,似乎不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所谓殿下,原来不过是一个柔弱的男子。
吴晓第一眼看到他手上拿着墨笔,只觉得那纤长的手指白白净净,与辰甫安和孙破截然不同。
他的笑容也是干净而纯良,一张娃娃脸,两个深深的酒窝,虎牙,眼睛黑亮。身上只带了一块玉佩,旁的一点装饰都没有。一身衣服也宽大随意,不细看都瞧不出它的华贵精致来。这人见了孙破吴晓,目光在吴晓身上一顿,才对孙破笑道:“有劳孙将军。”
接着又对吴晓道:“姑娘不必拘谨,随意就好。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不会为难姑娘。”
吴晓退了一步,看了眼孙破。
穆从言又笑。
孙破躬身道:“殿下,她叫吴晓。”
穆从言点了点头,竟然也叹了声:“寸缕吴风揭天晓。”
——在这之前,吴晓见过唯一知道自己名字出处的,还只有岑甫安。
孙破又低了低头,道:“殿下,辰台甫灭,还应搜捕皇室罪民,以防动荡。末将既俯身受命,自当尽心尽力,对于殿下,怕是难有周全。而今,有了吴晓姑娘帮助,程统领及末将便将各自全力宫中、城中之事,以便行事。”
孙破目光垂的很低,看上去便没有平时那样的邪气桀骜,反而安全温驯了许多。穆从言当然看不到他眼里的寒光,只弯起眼笑道:“我自知将军事务繁忙。有劳了。”
孙破再次躬身,退下。与吴晓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扫了她一眼,柔软的唇角似笑非笑,说不出的解脱桀骜。
吴晓脸色又白了些。她胆怯地一咬嘴唇,捏着衣角的手已经近乎僵硬,甚至有一个瞬间忘了怎么呼吸。过了半晌,她才抬起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穆从言。
穆从言正低着头把玩着那支墨笔。不久抬起头来,毫无异样,笑容纯净而温和,正像邻家两小无猜的少年郎:“我写一篇赋文正写到一半,还请姑娘研墨。”
当真一股从容风流,从他的骨子里渗透出来。
哪怕他正践踏着旁人的国土。
反观孙破出了门却是在轻声吩咐着:
“这女子,听闻曾与辰甫安有过密切接触。虽然只是个乞丐,也要小心些。放出消息招募下人,散布流言说她自愿而来。那两个姓辰的,但凡露出一丝破绽,就逼出来杀了!”
他一张年轻邪气的脸上,哪还有半点漫不经心,反而目光寒冷,杀意凌人。就连唯一透出些柔软的淡色嘴唇,也抿出一条刀锋般的线。
他没有什么权力,甚至不能斥醒那愚昧的储君。虽少年名将,却一辈子,也只能以此报国。
他甚至也葬送了自己。
不知思绪突然游离到了哪里,孙破向着东南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目光幽深。
他眼瞳倒映着明亮天光,隐隐约约却透出悲烈的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好紧张啊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