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缕吴风揭天晓

——那个时候就连辰甫安也不知道,这冬天无数场大雪,就好像是覆压住了无数爱恨情仇,还有全部的辰台国运。

四十天后,穆国攻破辰欢城。腊梅正艳。

只是那万里幽香,无论怎么闻来,都似带着血腥的味道。

和着那座被烧毁的旧宫,还有城头君王后妃的头颅。

——吴晓此时,正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不住哆嗦着。

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她流亡途中,除辰甫安之外,遇到的最有气度的一个人。他的父亲曾经做过一位丞相的幕僚。

他从小饱读诗书,常常能够随口吟出前人佳句。他举止优雅,就连多年的乞丐生涯,也没有磨去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

可是后来他却被冻

死在一座破庙里。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衫。那衣衫被拉得紧紧的,也还是有风从破洞中扫进去,更隔不住半点寒冷。

没过一会他的尸体就被人们丢了出来,丢到城西的乱葬岗去。吴晓上一次见他他还笑容从容,最后一次见他他却已曝尸荒野。

她瑟瑟走着,直到突然有一个人,挡下了她的去路。

“姑娘,一个人?”

陌生的声音。

吴晓猛地抬头,看到那人后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跑。

她长长的头发一下子散开,发香就弥散在那人的鼻端。

他却也不追,只是微微笑着。

许久他才离开,轻轻哼着辰台的一首旧歌。

前朝流传下来的一支旧歌。

闻说边国风已寒,遍拢铁衣衫。长更无语轻霜渐,角声月色残。

明日闻有强敌犯,军力未足半。鸿雁一去负归愿,倏尔落敌关。

甩开那人,吴晓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辰甫安岑甫安一字之差到底代表着什么。自那以后,她一直谨小慎微。

可是谁知此事还是没有结束。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在她身边响起:“是我唐突,刚刚可是吓到了姑娘?”

吴晓心里一沉,便知自己已是避无可避,于是所幸一横,不再避让,抬眼道:“阁下也可以这么说。”

那人便笑,笑容有点邪气,却漫不经心:“我奉我家大人命令,来招募下人。姑娘颇合我眼缘,看起来又有些困厄,愿不愿意试试?”

吴晓吸了口气,反问道:“看你的意思,我若是不答应,你就要一直跟下去?”

那人颔首,含笑不语。

吴晓道:“那我也只好愿意了。”

那人道:“姑娘可有名字?”

吴晓道:“吴晓。”

那个朋友为她取的名字。

前人的一句诗:寸缕吴风揭天晓。

想不到这人竟也知道,信口便吟了出来。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慨,只漫不经心对吴晓道:“这边。”

那个方向上,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大火。吴晓记得。她当然记得——那场大火足足焚尽了一整个王朝。

不过她却也不在意。这片江山静好或破裂,这个王座姓方还是姓原,与她,从来没有一点关系。

于是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座小小的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