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目送你归去……

……

等你走远了,我就大步向前,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

也不愁愁云深裹,但须风动,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我爱你!

是徐志摩的《你去》。

方落沉记起当时聂初晓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你以后会这样么?等我、爱我。”她站立在他身旁,两人挨得极近,她的小脸玫红,却问的认真。

那时,方落沉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聂初晓没有感到气馁,也许是常常气馁。于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徐志摩和林徽因煞羡旁人却没有在一起,这首诗是徐志摩写给她的最后一首情诗了。”

聂初晓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看的分明,少女情怀总是诗,方落沉想起这个,动人的情话他不会说,该给的承诺他并未给的及时,聂初晓在过去该有多委屈。

方落沉站在原地,直到她消失不见,他再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于是,他一直就在原地。

现在的他,就在原地回首着等她回来。

风雨不动,初心不改。

齐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方落沉并未回头看,她带着疑问问出来,“是这个姐姐么?”

女孩子满脸好奇之色。

“嗯,”方落沉应声,“太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齐遥立马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我想留在这里,你帮我给我父亲打电话好不好?”

她还要留在这里问问那个姐姐和罗止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止可是她唯一的心上人。

可她后来才知道,看似不用情也不玩心的罗止,只拥有了一个唯一。

他的唯一叫得他的名字也是生命里的唯一,不是罗止,也不是阿止哥哥,只是阿罗,只有阿罗。

聂初晓在温泉会所里和lda姐、ay汇合,泉水暖暖的,聂初晓呆在里面舒服的不愿意动弹,解乏极了。

“明天我们要做什么?”聂初晓闭着眼睛问,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去山上露营。”ay一直是会移动的百事通。

聂初晓直觉睁眼,然后问了一句,“可以不去么?”

“可以,那我们留下研究国粹。”lda姐开口。

聂初晓被这教训伤的血淋淋,很是惨痛。

“我去。”她回天乏术。

ay在一旁笑嘻嘻的告诉她,“到时要随机分组,两男两女一组。酒店已经帮我们弄好装备了。”

“要在山上过夜?”聂初晓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ay继续答她,“这是自然,其实明天是个比赛,最先到的一组还有奖品。”

ay讲到奖品时,已经两眼放光。“我已经拜托分组的人,到时我们两个一组。”

聂初晓看着ay,还觉得好受一些,可是,“那我们得负重多少啊?你这么能吃?”

“……”

被伤到自尊的某ay脸色一耷拉,不想和聂初晓说话。

lda姐出来圆场,“再泡泡就回去洗洗睡,明天还要早起。”

聂初晓才补完觉,这会儿清醒的很,所以lda姐和ay走时她没跟着,此时温泉会所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声。聂初晓独自呆了一会儿,又和罗止开始在网上谈讨了刚刚遇见的女孩子。

整体感觉,罗小爷对齐遥不屑一顾,估摸着单身多年,对女人快没了想法。

聂初晓又老样子给他吐槽c城各种不好。遇见方落沉的事她下意识没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各种闲聊,从天气聊到旅游,又从旅游聊到家庭。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罗止提醒她时候不早了,又让她早些休息。

聂初晓想起明天罗止还要上班,于是不再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主动说着挂断。罗止开始有几分惊奇,但对她的决定却没什么异议。

她穿好衣服出去时,外面早已凉意遍布,聂初晓打了个哆嗦。又想起自己不太记得路,去前台咨询了一下。

等到出来时,才发现夜色也并不苍凉,甚至地面特有的灯光加上路灯使得街景变得可爱起来。不过她有点受冻,顾

不得看什么风景。

方落沉在路灯下等着她已多时,手上还搭了件衣服,想必是回去取的。他开始本打算看着她回去后再离开,可就连lda和ay同时出来后,也不见她。夜色下的方落沉面色沉静如水,极其有耐心,只是眼眸未怎么聚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聂初晓望见他时,的确有着猝不及防的惊喜,路不黑,深夜里甚至有光,然后她还有他。

衣服罩下来时,聂初晓被温暖包裹,但还是小声嘟囔着,“我快要冷死了。”

方落沉抱了抱她,果然,方落沉的胸膛一直是她觉得最温暖的地方。

过去是到达不了的远方,如今,触手可及,聂初晓把脸颊也往那上面蹭了蹭。

方落沉内心里有些浅浅的触动。

她跟着他她再也不用考虑去找回去的路,她跟着他他也不需要担心她找不到来时的路。

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

现在,她只是他的。

“方落沉,你还记不记有次岑豪的宴会你送我去找我家的司机。其实那时我知道他在哪里。”聂初晓想起以前的经历,和这似曾相识,她忍不住告诉他。

方落沉带着她往回走,沉默一瞬答她,“记得。那时你穿了露背的裙子,还化了妆,很惊艳。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扮作大人,话语莫名其妙。”

“你那时太冷漠,不太爱理人。方妈妈以前说你性格不好,想来也不无道理。”聂初晓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下去。

方落沉唇边像是闪现一抹笑意,转瞬即逝,“那时那么不好,却喜欢我。现在变好,反而不喜欢我了。”

聂初晓语塞,她开口就是一个错误。

“哪里变好,方落沉,我一直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间,你捏死我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过去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这么说,你的以后还是由我来接管?”方落沉只挑她最后的话顺着说。

聂初晓站定看着他,“你是我的五指山,我逃不过,翻不过,躲不过。方落沉,我这一生虽然不过二十余年,可是你不觉得你占据的有些久么?”

聂初晓笑的真心,但哀伤如霜拂过她的脸,“在爱情里,我不会考虑别人了。方落沉,试试做我的亲人。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我才能毫无保留的爱你。”

方落沉看着月色下的姑娘,过分的美好,这才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即使现在看着,他也觉得不满足。

她说要毫无保留的爱他。

她让他做她的亲人。

她交给他唯一的爱情,没有比这更该深刻铭记的事。

聂初晓看着方落沉一时无言,她向他吐露了她唯一的心事,不管如何,也算是放下了。

时光在他们中间等了等。

“我话不多,有时特别沉默。对你可能没办法回应及时。这就是全部的我。”纵使你说爱我决绝,可以前我总在想,爱若是常常挂在嘴边,会不会以后就不太那么真实。

方落沉还是从前的样子,清醒的告诉她事实。只是这一次,男子抱臂,望着远处几粒不明的灯光。神色如常,却第一次落寞,寂静就那样出现在他的身上,仿佛男子从来都是与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他自己干干净净与这个世界无甚关联。

聂初晓不喜欢这样的方落沉。

他带给她这般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抛下她离去,然后生生世世不见,他会是她永远得不到的长相守。

她主动的抱了抱他,这个拥抱在这个寒冷的夜里绵长、自然而然的温暖,“我知道,我只是害怕,你以后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只是害怕,这一生太漫长了,你的身边迟早会出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方落沉,你让我没有安全感,你从不说你喜欢我,你对我的回应永远只有那么一点点,你只守着你心中的城。”聂初晓像个小孩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切的话语,下意识的手臂抓着方落沉更紧。

我想给你一场五彩缤纷的烟火,散落在你的城门外,照亮在你的城池中,此后不再摇摇曳曳只生你一人的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