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谢谢学长。”聂初晓又为方落沉换了个称呼,表情也由闷闷不乐转变成笑语嫣然,很美好的模样。

方落沉坐她对面,看她情绪转变极快,聂初晓递给他一个勺,示意一起。方落沉没接,眼神冷冰冰示意拒绝,他从不吃这些甜腻玩意儿。

于是,聂初晓拿过她送回的勺,不客气地左右齐开动。

“一会儿你送我回家么?”“我作业还没有做完,哥哥不回来我不会。”“你真的不吃么?”难得她保持一分钟问一个问题的频率,难得方落沉也保持每个问题都不回答的高冷。

聂初晓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无聊,一个劲儿猛吃了许多冰淇淋才歇气,方落沉招了招手,叫来服务生,撤了她的盘子。

“我还没吃完。”聂初晓不甘心,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方落沉估计也是太无聊,突然说了句,“作业拿出来。”

聂初晓一下子笑的甜美,拿了数学作业本,不懂的题她本来就标记好了,过去也是如此只是讲题的人是岑豪,聂初晓都觉得没什么新意。如今方落沉居然要给她讲数学作业,简直是八百年修来的好福气。“这里,还有这里。”她标记的明显,岑豪和方落沉不是一个等级,方落沉粗略扫了一遍题,已经可以做到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推理。聂初晓趴在一旁看他推理的步骤,她留的题道道都比较难,通常是岑豪晚上做出来,第二天才给她讲。

偶尔抬头,就是方落沉好看的眉眼,就那样落在她的眼里。聂初晓发了神,方落沉已经用笔敲打她的头,花月饮品的店里弥漫着奶茶的香气,方落沉细致的给她讲着方法,声音清冽的不像话,像是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甚至有那一刻聂初晓觉得她有勇气能使方落沉喜怒哀乐都变得形象生动,不再永远对着别人带着一种高贵的疏离,不再是展台上供奉的一件奢侈品。

方落沉转了转笔,聂初晓的心思不知又偏向了何处,发呆发得这么好不去参加发呆大赛简直是可惜,只见女孩子稍稍回神了一点,仔细的看着他,又是一动也不动了。

“看这里。”方落沉指了指题,“这种题要用这个公式,背下来。”

“哦,我见过。怎么推出来的?”聂初晓存心考考他,方落沉提笔又埋下头去算了一会儿,草稿纸上的字个个俊逸有力,排列也整整齐齐,难怪有人传收藏方落沉的稿纸,聂初晓跟着他看过程,自己也拿着笔推算,她不笨,就是做不到上课四十五分钟四十分钟听讲,聂初晓在学习上继承其父的基因,一路上走的偶尔坎坷不平,像150分的数学卷子,聂初晓偶尔较真,先做最后一道大题,然后又折返回去做前面的题,时间自然太紧凑,而且脑细胞也烧的差不多,于是在某次大型考试中,聂初晓作为全年级唯一一个将最后大题做对,数学成绩却没及格的学生成功的吸引了当时他们班的数学老师的关注。

她还记得当时数学老师把她叫进办公室看着她爱怜的目光,然后有些语重心长的说着,“你这做卷子不对,凡事物之序,讲求渐进,这先简后难的道理你懂否?”

聂初晓被他这一番话讲得有点儿绕,只好不懂装懂的点了点头。

数学老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深奥了,又问了问,“做卷子不像做题,这也是一门学问,比如我问问你,你觉得数学这门学科有意思么?”

“有。”聂初晓答他。

“哦,那最后一道题你做了多久?”数

学老师继续问。

“40分钟。”聂初晓记得自己看了表,整场考试也就做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休息和发呆,当然这些事她没说。

“孺子可教也,你看,三分之一的时间你要是用在前面,成绩可以上升很多。下次考试多注意,我再看看你的成绩。”数学老师年纪大,笑眯眯的说着,就带了几分慈祥。

聂初晓觉得他挺像她爷爷,所以有些好感,“好,谢谢老师。”

等到她出了办公室,还听见后头那数学老师向着其他人炫耀着,“我这学生,还挺有几分灵气。这次考试最后一题,我那天都做了半小时,可塑之才呀。”

如果说,过去有些辉煌,那聂初晓觉得应该全在这里了,而现在,她正和方落沉谈讨这种题有几种解法内心不是没有一丝丝成就感的。

她有些小得意,毕竟自己身无长处,能值得方落沉为她倾心的地方真的不多。

“你们数学老师夸过你聪明。”方落沉在给她讲完题,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收拾书本,突然出声。

“咦,你怎么知道啊?”聂初晓好奇。

“不过听说你不怎么求上进。”方落沉像是在和她开着玩笑,聂初晓觉得神奇。

“你说奥赛班的事?我在学钢琴,没什么时间,而且我爸爸说,学习上要顺其自然,我对奥赛班没兴趣。”聂初晓回答一脸认真。

方落沉听她这番话,最后也没说什么,聂初晓读不懂他心里的想法,侍者此时又上了一杯热奶茶,聂初晓不喝,只捧着杯数了一会儿杯子里的珍珠。

所谓求上进这件事,最不专业的学生聂初晓确实没有发言权,圣英这所学校本就是大帮学生挤破头的想往里进,也不见得有什么机会,初中部竞争其实也挺惨烈,要人条件只有两个一个是看钱和权,一个是看成绩。聂初晓却呆在里面没什么焦虑感,学习也就一般般过得去,中等成绩。偶尔努个力还能偏上跑一些,要说她的注意点,还不如问问食堂大爷今天又有什么特殊菜色,也难怪即使班级女生不怎么待见她,她也每天怡然悠哉的过得还不错。

可今天方落沉这样一问,聂初晓就对着以后想的多一点。方落沉的高中也是在这儿度过的,以后高中若不能直升高中部那岂不是成不了她的小学妹,她觉得有些遗憾,这样就不能和攀亲带故的沾沾关系了。

“你觉得高中生活怎么样?顶着校草的名头是不是很威风啊?以后我要是升高中,你会照顾我这个小学妹么?”聂初晓疑问重重,她也憋不住,就问了个完全。

方落沉见她捧着杯子乖乖巧巧,半张脸都躲在杯子后头,只露了一双眼睛,大大的,瞳仁好似围棋的黑子,瞧着你却是无声胜有声,直教人喜爱。

“我那时就毕业了。”

聂初晓被方落沉打击的完全,推了杯子,大眼睛也瞪着奶茶,委实有些愤怒,有些委屈。她倒是忘了两人的年纪差距,“要不我跳级吧?”

聂初晓在那一刻深感自己的学霸潜质被挖掘,仿佛当真跳级对她就是易事,徒手就可摘星辰。

“呵呵,我觉得我太异想天开了。”聂初晓自嘲道。

方落沉啊,可能我对你的喜欢和兴趣还没有达到让我能为你牺牲这么多的地步,聂初晓有些意外自己的想法,还尚有理智可言就说明不是真爱,她看着方落沉的脸却很难说明自己这不是真爱啊。

后来得到方落沉的聂初晓在经历了一些事情觉得自己尚可以称得上成熟时,告诫某位小朋友说,爱应该是把50的我给你,剩下的50还是要做完整的自己。

可是在她自己这里,她不能早早懂得这个道理,于是过早的付与使她迷失她的前路。

“嗯。”方落沉还是用惯用的一个字答她。

聂初晓却因为这个“嗯”字感受了一些挫败的情绪,曾经她在看完很喜欢的电影《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在日记本里留下这样一句话,“谢谢你,给了我花朵与梦境。”为了那些实现不了的愿望和美好,她依然给它们祭奠和永恒。

她回想不起方落沉后来和她在花月饮品里做了什么,她的书桌上却有他们的消费存根和一张旧照片,别人的偷拍,她却悄悄洗了出来,放在那里一望就是许多年。

聂初晓深知在那时的她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管是对方落沉还是她自己来说。除了岑豪知道她的心思,聂初晓把自己掩饰的一些情绪很好,她把所有有关于方落沉的记忆都小心封存好,像是在发酵,等着酿造更加醇美的好酒。偶尔她听闻方落沉又如何如何,恨不得一夜长大,跨过彼此之间四年的年龄差距,和他并肩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