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盘问

猎鹿 湮菲 2533 字 2024-10-09

陛下惬意的神情一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转目凝着少年,问:“你怎么会知道隐姑?”

那个被藏在沁春园园中深处的女子,被众人遗忘的亡灵,她撑着佝偻的身体苟活至今,却至死都没有得见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含恨而终。女子不得瞑目的死状始终无法自即恒脑海中淡忘,人类对自己的同类竟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陛下,现在是我提问的时候。”即恒毫不回避陛下逼视的眼神,抬起下巴有恃无恐。

陛下阴冷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许久,微微阖眼似是叹息了一声,道:“……这是两个问题。”

即恒心念转过,便道:“我想知道废去她的手足,却留下她的命让她生不如死,苟延至今的那个人,是谁?”

陛下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如,他似在考虑斟酌,凝顿片刻才慢慢道:“那个人,是先帝。”

居然是和瑾的父亲?以仁君美名留名青史的先帝,竟对自己的同胞姐妹下如此残忍的酷刑?

英雄光环之下的黑暗让即恒不禁感到一片凉寒,沁春园夜开的花香将每一口空气都染上馥郁的甜腻,他却从这花香里嗅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陈腐血味。

十六年前正是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屠杀,鲜血渗入泥土,漫过青石小路,淹没在大火中。而那场血腥的政变直到十六年后的今日都没有真正结束。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陛下冷声催促道,他脸上的舒然之色已尽数褪去,单手支起下颌显得心不在焉。

即恒抬起手背抹去脸颊上流淌的水沫,最后问:“甄玉棠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陛下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抬起眼皮瞥向少年,在少年宁静的双眸注视下,男人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起来。他笑了一笑后答道:“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即恒无言相对,从这个狡猾的男人嘴里他是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能告诉他的绝对不是什么秘密,而秘密他亦是绝对不会说的。

在他已决定如何委婉地下逐客令时,陛下却微正了身子,目光里的戏谑不知何时已经淡去。

“甄玉棠……”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尝醇厚的美酒,一字一字细细嚼着。

即恒回过身,不知他又兴起了什么兴致。却听陛下道:“这个女人是个祸水。”

少年微微一怔。

“所以的事情都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也许这片中原大陆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陛下肃然说道,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这个女人定会中原大陆的变迁史上留下无法忽视的一笔,可惜她死得太早,她所犯下

的罪、欠下的债就只好由她的女儿来承担了。”

——这就是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陛下最后的话久久萦绕在即恒耳边,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甚至连男人何时离去都已忘却。

因果报应。

如果这世间当真存在天道昭彰,因果相生,让一个无辜的少女自出生起就烙下了罪孽的烙印那么他呢?他所背负的存亡,族人的消陨,又是出于谁人的因?

后背察觉到指尖即将靠近的气息,他惊转回头,吓到了身后到来的小宫女。小宫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由倒退了两步,她抬起眼小心地觑着他的神情,伸手递上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小盒。

即恒讷讷地接过木盒,打开来迎面扑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他指着木盒子问:“这是?”

小宫女抿起唇笑了笑,指指他未干的头发和身体。即恒明白过来,道了声谢,想了想又问她:“谁让你给我的?”

小宫女笑了起来,稚嫩的笑颜上带着些许羞涩和羡意:“是公主,她让奴婢前来给大人您传话。“

“什么话?”即恒茫然问。

“公主说,如果大人您有空,有些话想要问您。”

即恒合上木盒,头隐隐地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