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淑薇木然地站立了片刻,又猛然将那纸片收入怀中。她将镇纸归还原位后,才轻手轻脚地按原路返回。
她知道自己捅了天,惶惑不已。可一想到也许这件事能够撼动朝局,让自己为朝廷立下功勋,她又有一些激动。无论如何,为今之计,她得乘着顾沾卿没回来,即刻去面见邓太尉。
话说顾府位于洛阳城的东侧,太师府则位于洛阳城的西侧,孙淑薇要去太师府,必须穿过小半个洛阳城。此时孙淑薇正心惊胆战地走在墙边的阴影里,她左顾右盼唯恐自己被发现。北魏实行宵禁,如今戌时已过,若是被巡城的卫队抓到,她免不了要受鞭笞
之刑。
慌慌张张地又走了一刻钟,孙淑薇来到铜驼街。铜驼街连接皇宫与南门,纵贯洛阳城,乃是城中最重要,也是防守最严密的街道。然而要去太尉府,必需横穿此街。孙淑薇沉下气,微微一抬首,见远处伟岸的宝塔矗立在夜色中,仿若一把黑色巨剑,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安详。她又左右观望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冲了出去。过耳的风呼呼作响,眼见着要到达路的另一头了。
“前边是何人!”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孙淑薇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吓得浑身冰凉。她疯了一般地窜进一处小巷中,找了个地方躲好。
大队人马的脚步声掺杂着马蹄声缓缓逼近,火把照出的光越来越亮,孙淑薇闭起眼睛不敢看。
待她吓得半死的时候,声音与光又逐渐远去。嚯,逃过一劫!平复心情后,她又转了个身,继续朝目的地走去。
孙淑薇一进府就向人打听邓太尉是否已经入睡,知他还在书房后也不等旁人细说,已经奔了过去。她乃是邓家的家生奴婢,从小长在这里,便是光线昏暗,没有照明之物,亦能跑着去到书房。
她伸手用力地推开书房的门,若是以前她必然不敢这样做,可是今天她有十万火急,事关苍生子民的大事禀告,自然顾不得礼数了。
“老爷!”孙淑薇慌慌张张地跑进去,急着见邓太尉。
邓谦信缓缓地走出白色纱帐,见到孙淑薇后猛然一惊:“你?”
“老爷我” 孙淑薇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原因乃是看到另一个人也从纱帐后走出——顾沾卿。他今夜有要事出门,竟是来到了太尉府。
孙淑薇吓得脸色煞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孙淑薇说不出话,别人却不会。顾沾卿看着她,朝着邓太尉冷冷地哼笑一声:“岳父大人,难道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邓谦信看着孙淑薇亦是面色苍白,他在千军万马中练出来的虎胆,此时竟微微一震。
“老爷他”孙淑薇缓过神来,指着顾沾卿,要说出心中的那件大事。她话才起了一个头,忽觉脖子上一阵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见殷红的鲜血如瀑布般从自己脖子上流出。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瞪着眼前提着一把长刀的人。那个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尊敬效忠的主人。
她瞒过了顾府众人,躲过了巡城侍卫,却没逃过邓谦信的封喉一刀。孙淑薇缓缓地倒下,至到死的那一刻她都直直地瞪着邓谦信。她想不通老爷为何会这样做,她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