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十六章

墨荷 江疏雨 2472 字 2024-10-09

“哥,那我走了,你多保重。”沈挽荷到他面前,跟他轻轻地道了一句别,接着从他身侧飘然而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顾沾卿只觉自己的心被巨石碾过,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挽荷……”

沈挽荷回过头来,这才看仔细他这副惶惶然的样子。她有些探究地看对方,只见对方解下了腰间的佩囊,接着将佩囊里的东西倾倒而出。

一颗黄黄的边缘有些焦黑的扁豆,孤零零地落在顾沾卿的掌中。沈挽荷只看了一眼竟魂神剧颤,愣在了当场。

这世上,便有那么样东西。你不见着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以为昨日之事已随昨日死。然而,当你瞧见它时,被尘封的旧梦竟又鲜活了起来,那些悸动那些跌宕的心绪忽得迎面扑来。那一瞬,连你心跳的节奏,都与当年如出一辙。

那年夏至,晓风习习。他们两人对坐在竹林小轩中,一边看书,一边吃扁豆。那是最后一粒扁豆,不经意间沈挽荷伸了手,顾沾卿也伸了手。然后,他的手附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两人惊诧片刻,沈挽荷手微微一动想要抽回,岂料顾沾卿竟一用力紧紧地握住了对方。

“挽荷,这粒扁豆,我一直藏着。如今,你要走了,不若带走它,留作念想。”顾沾卿将扁豆托到胸前。

沈挽荷猛然回神,微微摇了摇头,接着逃跑似地往前走去。

“非走不可吗!?”顾沾卿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情感,脱口而出。

沈挽荷乍然停住脚步,转过头去。她面无表情,然而一滴清泪,已默然留下。

“如果

我说,我想留下呢,我拼了命地想留下呢,你果真会留下我吗?”沈挽荷一脸的嘲讽,满面的讥笑。

“挽荷,……”

沈挽荷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那日,你抓着我的手,我的手下覆着这枚豆角,我有多开心吗?在那之前我深埋着对你的恋慕,东躲西藏,唯恐被发现。可是那一日,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可知那种感觉,有多快乐吗?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相伴终身。”

两人交谈着,却不知屋外有一人撤回了踏上台阶的一只脚,黯然离去。他原本是要先行一步去城南的,后又折回,想与沈挽荷一道走。哪知,就这么听了这段他不愿意听的话。

“挽荷……”顾沾卿上前一步,眼中凝驻起悲伤。

“但是,我们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是我错了吗?”沈挽荷的泪滴滴答答,连成了线。

“不,是我不好。”顾沾卿看着她,幽幽地自责。

沈挽荷摇了摇头,捂着胸口说:“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有情,便能终成眷属。殊不知,人生在世,所谓情,跟许多其它的东西比起来,往往微不足道。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我没有一件能看明白。你对我,又何曾信任过?我们两个的情,都是一厢情愿,自说自话!”

顾沾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也已泪眼朦胧。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豁达,这样东西,对我来说不是怀念,而是嘲讽。求你,扔了它吧。从今以后,照顾好自己。”沈挽荷走上前去,背对着他说。说完这些,她试了一把泪,毅然决然地快步离去。

秋童一个人玩着马鞭,间或探究地往后看一眼。

“师父!”等了许久,柳墨隐终于前来。柳墨隐随意应了一声,接着不等秋童看清他的样子,已经翩然踏上马车,放下帘子。

“走。”马车内传出的吩咐冷硬且裹着一丝怒气。

“啊,那师娘呢,我们不等她吗?”秋童天真无邪地问。

“谁告诉你,她是你师娘?”声音冷得几乎能令周围的水气结冰,秋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

他勒紧缰绳,狠狠一扬马鞭。随着一声嘶鸣,马车急速向东南方向驶去。

沈挽荷赶到城南的官道前,三五行人稀稀落落,然而哪里有什么马车?她心中疑窦丛生,以她对顾沾卿的了解,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可是柳墨隐到底又去了哪里呢?她焦急地在附近找了几遍,又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发现前面岔路交错,根本没法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