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沾卿不管不顾,拽住尉超的衣服,一路出了西厢房。尉超腹部受伤,鲜血从他身上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令人看着触目惊心。
走到院子里的空地上时,顾沾卿手上一用劲将尉超推了出去。尉超也不闪躲,任由自己的身子下坠,狠狠地跌在冰冷的地上。顾沾卿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混账东西,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好过吗?”
尉超用不甘示弱的表情回望他:“你不是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吗?这只箭,既然你追不回来,只能让我帮你追回来。”
“我不需要!”顾沾卿气得浑身哆嗦。
“是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他被带走的那一刻,你内心当真没有一丁点的畅快?”
“没有!”顾沾卿咬牙切齿地回他。
“呵。”尉超笑了一声,评价道,“虚伪。”
顾沾卿忍无可忍,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一拳。尉超不闪不避,任由他打。
“可惜我武功不如他,否则一刀下去,倒省了这些麻烦。”尉超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
“你脑子里面装的是豆腐吗?”顾沾卿扯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同他讲话,“就算要至他于死地,也不能这样做。万一弄巧成拙,便会引火,你有想过吗?”
“大人,尉超脑子笨,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确切可行的法子。危险是危险了点,但管用。”
顾沾卿绝望地闭上眼,轻轻地放开他,自己也跌坐在地。
“大人,事已至此,你应该想着怎么挽回沈姑娘的心。”
“呵呵呵。”顾沾卿自嘲式地连连发笑,接着他从地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此处。
“大人!”尉超在背后唤了他几声,他却置若罔闻
,眼睛都没眨一下。
贺子安住的地方与顾沾卿的居所只隔了两条街。顾沾卿上门找他的时候,贺子安恰好处理完军中的琐事,站在太阳底下晒自己。
“咦,你来了?”一改刚才的严肃,贺子安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如同邻居家的张三李四那般富有亲和力:“那件事,不用太谢我啊,都是尉超的功劳。”
“把人给我放了。”顾沾卿开门见山,冷冰冰地道。
“啊?”贺子安微微一愣,“我没听明白。”
“我说,把柳大夫放了。”顾沾卿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啊。”贺子安一脸理所当然。仿佛草菅一两条人命,就跟杀一两只鸡一般不足挂齿。
“知道你还抓?”顾沾卿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是你情敌吗?尉超把前因后果都跟我讲了,做兄弟的,怎么说也该伸出援手,帮你一把。”尉超跟他讲的无外乎是顾沾卿被迫娶亲,沈挽荷负气出走,柳墨隐乘虚而入的故事情节。上次顾沾卿不管不顾回聊城差点丧命的事情,已经在他心灵上印上了一道深深的阴影,况且两人乃是过命之交,无论是从公心还是私情,他都不愿意置之不理。昨夜尉超找到自己,想出这一计,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虽说滥杀无辜不是什么好事,但贺子安毕竟是军旅中人,见惯的乃是成千上万人的死亡。冤死个梁国来的蚁民若是能让顾沾卿消停下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尉超这小子也挺有能耐的,那两样罪证弄得跟真的一样。”末了贺子安又啧啧称奇起来。
“那两样东西呢?”顾沾卿反问。
“喏,里面桌子上摆着呢?”贺子安朝着里屋开着的门,抬了下头。
顾沾卿听了,竟不顾贺子安,径直走进去,将东西取了出来:“东西我拿走了,人给我放出来。”
“喂,你别不识好歹啊。”贺子安不料自己一番苦心,人家竟当场驴肝肺。
顾沾卿闻言,回过头来看他:“子安,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这是我的私事,要怎么办,我自有主张。还有这场闹剧可大可小,我希望到此为止。你我来冀州乃是安邦定国的,还是将心思花在正事上为好。”
贺子安听了他的话心中不免冷笑。暗忖:你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就好。
顾沾卿见他不回自己,也不再多加赘言,转了个就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