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隐抬手替他捡起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既然如此,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断与不断,唯心,不唯意。”顾沾卿此言的意思,乃是他的情,被他的心所控制,不被他的意识所决断。他便是想断,怎奈情丝绕心,怎么剪也剪不断。
柳墨隐微微敛眉,与他对视。却见那两泓碧潭,干净磊落,深沉浩瀚。柳墨隐微微一怔,心中想好了的说辞,没有讲出来。
屋外微风搅弄绿竹,榻边轩窗疏影斑驳。
“你对她,可是真心?”顾沾卿的眸色忽而变得如同今夜的月色般暗淡。
“真心,假意……干君何事?”柳墨隐将手里的棋子扔回盘中,再将正襟危坐的身子松散成微侧的闲雅姿势。
顾沾卿眼中爬上寒意,锐利光芒突成冷刺,直直射向柳墨隐。
柳墨隐不闪不避,漆黑明浩宛若星辰的双目直直与他对视。
顾沾卿缓缓垂下眼眸,收敛气势。他学着柳墨隐的样子,放松身躯,再执起一颗琉璃棋子,潇洒落下。重新抬目之时,他剑眸舒展,嘴角噙笑,清冷得如同雪夜星光。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交定你这个朋友。”顾沾卿略显苍凉地感慨。
柳墨隐洒脱绽开一笑,风姿飒沓。
“恐怕,再重来,你我依旧是情敌。”
顾沾卿疏狂一笑,神容傲然:“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嘎吱”一声,双开的大门中漏出一道翠绿的身影。沈挽荷手捧一束傲雪红梅,般般入画地立在门口。
她闲步进屋,顺便抬眼扫过屋内的两人。
“下棋呀?”那束梅花显然很和她的意,她此刻整个人连带着语气都透着一股轻快,“真够无聊的。”她这般下了个结论。
“疯丫头,外边这么冷,你冒冒失失跑出去,就为了摘这么个玩意回来?”柳墨隐转过身子,一半心疼一半责骂地对她说话。
沈挽荷用手轻轻拂去梅花上的积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又如何?”
柳墨隐还未曾来得及反唇相讥,顾沾卿已经冷笑了一声,威胁她:“这宅子乃是吴太守的旧居,传
闻他爱梅成癖。你这样随意攀折他的心爱之物,小心他日后找你算账。”
“要算账,也是找你,我可不怕。到时候,大不了你拿钱赔给他就是了。”沈挽荷将红梅插入青花花瓶,末了回过头冲着他们二人狡黠一笑。
“哈,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你惹事,我赔钱?”顾沾卿哀叹一声,向后仰卧,“幸好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子。”
“懒得和你们说。”沈挽荷转过头去,摆弄起梅花。
两人看了她一阵,发现她果然没有再理他们的意思。
“完了,咋们都被打入冷宫了。”柳墨隐俯身向前,压低声音对顾沾卿说道。
“只闻新花笑,不见旧人哭。”顾沾卿落下评语。
沈挽荷耳力极好,在那一个头偷听了个大概,双颊顷刻飞上红霞。她气恼这两人暗地里竟这般调笑嘲弄她,乍然回首间,又见那边围坐的人早已坐直了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来,柳大夫,我们继续。”顾沾卿执起一枚棋子,翩然落下。
“嗯,好棋。”柳墨隐看着顾沾卿落子的地方,煞有介事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