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墨荷 江疏雨 3572 字 2024-10-09

“他设计杀害我兄长,又将我大师兄囚禁在地牢内,明溪山庄更是害了无数武林同道。累累罪行,难以饶恕。我们打算将他带回长老会,以会规处置。”以柯玄端的立场应该万分憎恶南客翁,然而南客翁毕竟与他共事多年。且柯玄端一直将他当做前辈师长,很是尊敬。这一番话说出来,竟失了愤恨之情,反而平添扼腕之意。南客翁大半辈子都兢兢业业,为人正直。岂料到了耄耋之年却行将踏错,晚节不保,只道是一失足千古恨。

柯玄端并未说明会规会如何处置他,想来也不会轻饶。他点了点头,知道那是南客翁应该接受的惩罚,所以没有开口为其求情。

“如此甚好。”柳墨隐淡淡地说。与此同时,他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移到沈挽荷身上,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这天寒地冻,她如此睡着,怎生了得?都怪自己,为了满足那点小心思,把她叫来此处,和自己一同受罪。柳墨隐懊悔不已,一颗心早飞到了她身上,哪里还管得了柯玄端。

“柯长老,夜色已深,你辛苦一日,必然乏累,不若早些休憩。若有事,明日我们大可再叙。”柳墨隐急于将柯玄端打发走。可虽然着急,话里毕竟没有缺了礼数。

柯玄端立马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晚了还叨扰柳墨隐,“先生所言有理,是我过于心急。那我就先回去睡了,若有空明日再叙。”

柳墨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沈挽荷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温热。她本睡得及浅,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令她睁开眼醒了过来。柳墨隐原本打算替她披上衣服后,将她抱回房间,谁知他这一举动,竟吵醒了她。

“抱歉,把你弄醒了。”

沈挽荷坐直身子,抬眼看他,见对方的外衫早已上了自己的身。柳墨隐本就穿得比寻常人少,这外衫一脱,更显单薄。沈挽荷以前提醒过他,要及时添衣,如今看到他还是这副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气恼。她赶紧扯下披在她身上的外衫,还到他手上。“你这是没钱购置衣物还是怎的?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

柳墨隐轻轻一笑,反唇相讥,“我底子好,穿再少也不至于生病。不像某人,没了内力,冻得瑟瑟发抖。”

沈挽荷一听,顿时有些赧颜。她霍然起身,准备出门而去。柳墨隐飞速拉住她的手,讨饶道,“好了好了,玩笑罢了。你且消了气,我这就将衣服穿上。”说着,果真利索地套上外衫。“这日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你可觉得饿?还是很困,想回去歇下了?”

沈挽荷原本没想到吃饭这个问题,如今被柳墨隐一问,方觉肚内空空,很是难受。“我想吃点东西再睡觉,只是现在这个时辰……”

“没事,我去厨房找找,总能搜刮出一些东西。”柳墨隐说着要走,却被沈挽荷给拦下了。“我去吧。你到前边大堂等我。”沈挽荷说完,已经抢先一步走向厨房。柳墨隐没法,只得由她去了。

冬日的夜,本就很冷,更遑论夜半时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柳墨隐坐在大堂内,客栈早已打烊,四下无人,空荡寂寥。百无聊赖地等了片刻,他透过朝北的房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雨雾朝他走来。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子,走过去接她。

“总共才几步路,你跑过来作甚?”沈挽荷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自是来查验你的搜刮成果的。”柳墨隐低笑着说。

“厨房里,灶冷盘空。我好不容易在水缸里找到了几尾小虾,翻炒几下弄成一盘菜。还有一个馒头,也顺带热了。”沈挽荷边说边将篮子里的碗筷食物拿出来。

柳墨隐俯身闻了闻那盘油爆虾仁,夸了一句,“香。”接着他神情一闪,走到柜

台边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沈挽荷甚是不解。

“酒。”说着,拿出了两个酒杯,一壶酒。“白天来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看到掌柜的背着老板娘偷偷摸摸在柜台里面藏东西。”

“你见着他藏东西,怎么就能料定那是酒呢?”

站在柜台后面的柳墨隐轻笑一声,“怪只怪天下男人背着夫人藏酒的时候,脸上皆是一副表情。”

沈挽荷也莞尔一笑,“我们这样乱喝人家的酒,要是明日掌柜的发起怒来,可如何是好?”

“他怒不了,他若是怒了,不是不打自招,私藏好酒么?他夫人岂能放过他?” 柳墨隐铁了心要让店掌柜吃哑巴亏。

说笑间,他已经走了过来,在两个杯子里面皆斟满酒。沈挽荷拿起酒杯,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这是上好的梅子酒。”

柳墨隐直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嗯,清冽爽口,难怪掌柜的要私藏。”喝完将馒头推到沈挽荷面前道,“菜我们分着吃,馒头给你。”

沈挽荷知道这是柳墨隐在体恤她,让她多吃一些。只是她自己起码还吃了个早饭,柳墨隐怕是连早饭都没吃,饿了一天。一想到他都是受自己所累才遭了这些个罪,沈挽荷心中无比难过。“菜分着吃,馒头一人一半。”沈挽荷将馒头一分为二,她怕柳墨隐拒绝,直接站起身子扑上前,将馒头塞到他嘴里。柳墨隐还来不及反抗,已觉馒头到嘴,只能咀嚼几下,吞入肚里。

“嗯,这馒头尝过了,我再来吃一个你炒的虾。”说着,满怀期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吃,“啊,好咸好辣好酸。”柳墨隐拧着眉赶紧吐掉入嘴的食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样子,这虾仁甚是难吃,难吃到要用酒来清洗受罪的舌头。

“酸?我没放醋啊。”沈挽荷听出了话中不对的地方。她将信将疑地夹起一只虾,尝了一口。明明咸淡适中,爽脆鲜香。她再抬眼看柳墨隐,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才明白过来,是对方有心在作弄她。

“你这么好骗,这么多年的江湖,到底是怎么趟过来的?”柳墨隐作弄完她,又开始调侃她。

沈挽荷欲待还嘴,柳墨隐已神色一改,满含情深地说道,“荷儿,我去年这个时候,也曾在洞庭湖畔夜半饮酒。那夜饮的是南国第一名酒,庐陵雪酿,却终究没能像今日这般动我心魄令我开怀。这凄清小夜,有你作陪,已是胜过人间种种。今日能与你对酌,乃是我柳墨隐三生有幸。我敬你一杯,愿我们年年岁岁,都能有举杯共酌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