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和了。哼,你说气不气人,已经和了三次了。”秋大侠将自己的黑色棋子从棋盘山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到棋盒里。沈挽荷听着笑出了声。
“算了,沈姑娘既然来了,我就不在此地讨某人嫌了。我得赶紧走,好坐实你柳墨隐重色轻友的罪名。”说着秋大侠麻利地收起了棋盘,真的就那么走了。
“你怎么不干脆赢他呢?”沈挽荷在秋煜铭原来的位置坐下。
柳墨隐嗤笑一声道:“秋大侠与青楼名妓们的情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你想听吗?”
沈挽荷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挺可笑,真是难得柳墨隐也有吃瘪的时候。
“今日下午,我去拜会过盟主,他的情绪似是很低落。”
“这也是料想当中之事,只是他有想过要反击吗?”沈挽荷问。
柳墨隐默然摇首,“盟主请这些掌门人来,原本是要让出盟主之位。好在众位掌门人力劝,才阻止了他这个念头。眼下的形式是,大家都已相信有一个庞大的神秘势力要侵蚀整个武林,我的罪名呢也算是洗清了一半。几位长老已经约定明日下午大家商议对策。”
“这是好事,再这样无所作为,干等下去,只怕情况会越来越糟。”沈挽荷分析。
柳墨隐摇了摇头,“前路未卜,我总觉得此次盟主遇袭,似是酝酿着更大的阴谋。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盟主,而是要砍去他的双腿,留他一命呢?”他轻叹一声,“此事不提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今日,倒是有一事令我万分欣喜。”
“何事?”沈挽荷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问。
“你等着。”柳墨隐说着已然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绒布包着的长形物件回来。
“这是?”
随着柳墨隐缓缓揭去外面的绒布,一把造型古朴灵巧的琴曝露在风灯的暖光下。
“我们这位盟主可是财大气粗,你可知这把琴是何物?”柳墨隐说得眉飞色舞,活像一个垂髫顽童。
沈挽荷却面露尴尬,“我对琴曲一窍不通,你问我倒是问错人了。”
“这是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曾用过的琴。”柳墨隐兴致依旧盎然,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我那间入住的屋子里面,你说是不是财大气粗。挽荷你想听什么曲子,我今日定要弹上一曲。”
“我刚说了,我不通音律,你就不怕对牛弹琴吗?”沈挽荷生怕自己扫了对方的兴。
“你又怎知牛听不懂琴呢?我以为好的音律雅俗共赏,不管懂与不懂,皆能为之沉醉。”
沈挽荷看得出对面之人今日手痒难耐,不管听众是牛是猪,他都一定会一弹到底,她若是不奉陪倒是有点不近人情。
“那好,我就做一回牛吧。只是此处不是弹琴奏曲之处,不若去东边的高台。”沈挽荷建议。
柳墨隐也不想自己弹琴弹到一半,突然跑出个被他琴声所扰的汉子拿刀砍他,于是欣然答应。
东面的高台临湖而建,立于台上远眺,湖面波光嶙峋,月色淡淡间群山疏疏。不由得再次感慨,新任盟主真是品位极佳。
“你想听什么曲子。”柳墨隐调好音瑟后对着湖泊席地而坐。
沈挽荷坐在他身侧,托着腮想了片刻,“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沈挽荷眼带作弄之色地瞟了一眼柳墨隐,“我不喜欢。就弹市井流行的,什么莺莺燕燕,凄凄切切,越俗越好。”
沈挽荷虽没学过音律,可她深知高风雅音是文人之魂魄。而那些附庸风雅之人,更是爱装高深莫测,动不动就来一曲高山流水。可沈挽荷总觉得那种高深的音乐仿佛要把人的七情六欲都连根拔除,听着索然无味。她说她想听市井之音,一来是真心无法欣赏高雅,二来倒也有耍弄柳墨隐的意思。柳墨隐虽是个
大夫,可不难看出从小到大受的是士林人士的熏陶,让其弹俗曲,便是故意为难他。
“正和我意。”谁知柳墨隐竟开怀一笑,手下一拨,一个徵音已随着他话语的尾音飘摇开去。一首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间广为流传的曲子,欢快地从柳大琴师的指尖奏响。
“何如?”一曲弹罢,柳墨隐眉眼带笑。
沈挽荷不料柳墨隐竟真的为她弹了一首俗曲,且那俗曲在他的手下变得自然洒脱,别有一番风味。
“好听。只是拿阮籍的琴,奏这般俗世之音,我怕他今晚要找你我聊聊心。”沈挽荷得了一个大便宜,开始卖乖。
“哈,这好办,我这就来安抚一下阮先人。”柳墨隐摸着琴说话,看得出来他对这把琴十分中意。
“如何安抚?”沈挽荷猜不出他要干嘛。
“阮籍的琴,自然要奏酒狂。”说着,手下豪情一扶,一首酒狂响彻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