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墨荷 江疏雨 2589 字 2024-10-09

不等沈挽荷开口,顾沾卿已经摇摇头,开始忧国忧民起来:“世家门阀,古来就有,只是到如今愈演愈烈。无论南国北国朝政经济大权皆落入他们手中,这些人大多尸位素餐,鱼肉乡里,实非百姓之福也。”

秦瑞妍似乎完全无法苟同他的言论,冒着以下犯上的危险反驳道:“此言差矣,若将国比作一颗参天巨树,那么皇族自然是主干,旁支当属三公九卿等一应官员。平头百姓无可奈何沦作地上的泥沙尘土,至于门阀势族便是这大树的根。众所周知,大树之所以能够华冠宇盖,屹立不倒,全靠盘结错落的树根在泥土中汲取养料。世族独揽大权,欺行霸市固然可恶,然不可置否他们也守护着华夏的精魂,传承蕴育夏商以来的礼仪文化,这样的责任非三餐不继的草民所能够担负得起。”

顾沾卿蹙眉沉思片刻,说:“若除去世家,放权给百姓使之衣食无虑。再大兴礼仪教化,则民安居乐业有礼有德。”

柳大夫似乎也被提起了兴趣,侃侃而谈道:“此法确实利国利民,可惜藏富于民,教化百姓岂在一朝一夕,且顾兄忘了树的主干皇权,只怕百姓还来不及吃上米粮,下放的权利早被皇帝收入囊中。到时候一家独大”

顾沾卿听得背脊发怵,他为官十多载柳墨隐的这些话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只是如今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讲出来,让他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难道庶民百姓当真生来就注定要遭人践踏毫无出路,纵使挣扎得头破血流,也是枉然吗?他深深吁气,手抚上温润的杯沿,叹道:“也对,天下丧乱,则百姓流离失所,无辜枉死。天下昌盛,则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庶民受尽权贵欺压,活得蝇营狗苟,低三下四。如此循环往复,古来皆是,我何德何能,居然不自量力,妄图改变。”

管家看着形势不对,意识到方才自己不该说那些话,赶紧打断他们:“哎呀,大人也真是的,好端端吃个饭,怎么讲起这些个糟心事。”说完,她又随便扯个话题,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待到日暮西山,这顿饭总算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末了管家拿出一包银子,呈到柳墨隐面前。

“这里是五十两,还望柳大夫笑纳。”顾沾卿看柳墨隐张嘴欲语,抢先一步道:“顾某这条

贱命,全仰仗大夫妙手回春外加连日来不辞劳苦才得以保全,内心感激,无以言表。区区银两全当是一番心意,柳大夫切莫推辞。”

柳墨隐打开装银两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二十两放入衣袖中,笑言:“历来收多少诊金,都是大夫说了算的,哪里有病人乱给的道理?二十两银子做诊费绰绰有余,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收拾一下行装。明日清早出城,就不叨扰各位了,就此别过,好自珍重。”说完他站起来朝着众人作揖,再走出门去。

“大人,这”管家拿起剩下的银子,不知如何是好。

“收起来吧。”顾沾卿坐看门外暮色,眼中充斥着对未来的忧心,接着换上无比落寞的口吻说道:“瑞妍啊,这次是我命大,加上遇到这位杏林妙手,下次,可没有下次了”

“他如此机关算尽,赶尽杀绝,无非是为了那本账册,大人依我看”管家急匆匆开口,试着劝说他,却被无情打断。“住口,国政大事,岂是你能妄议的,出去。咳咳咳。”顾沾卿语气强硬,脸色严峻,连着咳了好几声。秦瑞妍知道她主子铁定正生着闷气,不敢再造次,绞了几下衣服下摆,终于垂头丧气地走出门去。

正当顾沾卿内心苦闷困顿不堪之时,沈挽荷覆手过来,他搁在桌上的左手被紧紧握住。顾沾卿转首回望她,却见她正凝视着自己,脸上挂了抹安慰人心的浅笑,眼里写满了笃定。

顾沾卿看得竟然有些恍惚,恍惚过后立马又清醒过来,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沈挽荷的脸上旋即闪过一丝伤痛,可是忍了忍,又当做什么事也没有。

他扶着椅背挣扎着起身,可惜身体依然没有恢复到可以独立行走的地步,只好无奈道:“挽荷,你扶我回房吧。”

沈挽荷轻叹了一口气,过去扶他。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小柳在顾府书房里面看到那幅江景图后对小顾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那幅画其实是站在崇华楼上画的,画的也是建康城(现在的南京)的风景。小柳为了确认小顾的身份,这才挑起了崇华楼的话题,谁知小顾打死不认,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