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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五位女演员的群戏，冯棠棠主动邀了孙萍来现场指导。

群戏，对演员和导演都是一场考验。

演员之间要飙戏，要在对抗中把状态发挥到最好，要在更多的镜头里脱颖而出。

导演，则要引导她们之间的产生化学反应，要突出镜头中的重点，又保持几张面孔和几对关系里的平衡。

孙萍到了现场，也没有多说，直接站到监视器旁，表示“我就是看看”。

薛岚咖位足，她也不是主要演员，并未对孙萍的巡场表示任何特殊对待，还是自顾自的备戏。

三个小的都挺兴奋的。

第一天开戏，范晓彤没戏份，这是她第一次见孙萍。她一直对这个女强人导演十分钦佩和好奇，看到孙萍如同粉

丝见了本尊一样雀跃。

袁娜觉得孙萍能帮她加戏，摩拳擦掌的要放大招，飚出最好的演技。

最兴奋的是竹青青，她见了孙萍如同上访冤民看到皇上似的，“蹭”的一下子就扑到孙萍身边去了：“孙导！”

孙萍一如既往的冰山脸问：“嗯？”

“孙导怎么想起今天来看现场呢？”竹青青若有所指的问，“到底放不心不下年轻导演吧？您看，这种重头戏，还是得您这样有经验的人……”

孙萍打断她：“是棠棠叫我来的，我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她前面拍过的部分，我挑着看了看，挺好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竹青青已经准备好的一大段话，又噎回了肚子了。

“倒是你，不如再《淑妃传》里有灵气了。”孙萍看了看竹青青，冷冷的点评道，“新人的灵气，靠的是天赋。在圈子里混迹的久了，磨不出更纯熟的气质，反而把原来的气质毁了。”

“……”

“当然，我希望你不是这样的。”孙萍给了她一个“你还能抢救一下”的眼神。

竹青青立刻辨道：“演员的气质，也是靠导演来调教啊。您说我有灵气，那是因为您当初在《淑妃传》b组导的好。”

“你是说，棠棠导的不好？”孙萍见冯棠棠朝着她们走过来，大声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好，具体哪里不好，你可以提，合作是需要双方沟通的。”

冯棠棠微笑着走过来，脚步轻快透着自信，轻松的与孙萍道：“萍姐，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孙萍则示意她：“先等下，你的演员有话说。”

“什么？”冯棠棠转向竹青青，脸上的笑容加大。

竹青青只想打小报告，根本没有与冯棠棠当面对质的勇气。

因为她本也说不出什么，对冯棠棠具体的不满。

她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把冯棠棠弄走，让这部戏挂上孙萍之名，让她的演艺生涯看上去更闪光。

她想向孙萍打小报告的内容，都是些“冯棠棠压缩我拍摄时间”或者“冯棠棠和打光师关系差”这类抱怨的、挑拨离间的内容。

这样的内容，当着正主的面，自然无法宣之于口。

“有什么问题吗，青青？”冯棠棠用更和气的语气问了一遍，“有什么问题，现在赶紧说，要开拍了哦。”

竹青青看看冯棠棠，又看看孙萍，心里百转千回，喃喃说了声：“没有……”

“好，那你可以去场中备戏了！”冯棠棠鼓励性的拍拍她，反而激得她身体一抖。

冯棠棠不理会她的夸张反应，在对讲机中喊道：“各部门准备，要开始了哦。薛岚姐从化妆间出来了吗？好的，薛岚姐就位。小彤……快点快点，霜华老师和小娜早就在场内等着了。小娜今天格外积极呀，干劲十足呢。好喽！”

打板子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唱边，冯棠棠喊道：“述职报告风波，第一场第一次，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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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演霜华的中层管理者面对镜头坐着。

眼前站着薛岚等四人。

霜华的台词：“你们这个季度的述职报告，我都看了，包括两位实习生的。”

另两台拍摄四位职员角色的摄像机，都是霜华的过肩视角，也就是表现“管理者眼中的她们”。霜华台词点了两位实习生，镜头自然扫到范巧彤和袁娜身上。

范巧彤饰演的角色不擅表达，所以她按照剧本，演出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紧张感。

而袁娜，按照剧本人设，她应该是大方自信的向霜华看去，微笑示意。

但……袁娜有些自信的过了头了。

她的动作和神情，就像开了屏的孔雀，脑袋仰得要上天似的，在自己的上司面前，愣是演出了睥睨众生的高贵感。

冯棠棠一脸黑线，旁边的绿茶人设都没这么夸张啊！妹子作啥妖呢？

“停！！”冯棠棠当机立断的喊了停，“小娜，太外放了，收一下，自信、大方、开朗就可以了，不要俯视霜华老师。”

孙萍也在一旁跟着摇了摇头。袁娜便知道是自己表现太过，反而引起了孙萍的反感，后悔不已。

“辛苦大家，再来一条。”冯棠棠在对讲机里说，“台词还是从霜华老师开始，述职报告风波，第一场第二次，a！”

79孙萍批棠棠

。”（是人力资源术语，此处意为部门有两个空缺）

霜华说着台词，镜头在范巧彤和袁娜脸上来回切换。

刚才是近景来拍摄演员的肢体语言，现在则是给演员面部特写，来拍摄她们的面部表情。

论颜值，袁娜是比范巧彤高些的。

袁娜毕竟是拍广告片出身的，入行基本要素就是漂亮。但在美人如云的群戏里，只是漂亮，反而显得没有特色。

范巧彤却自带清冷气质，虽并非第一眼美女，但是让人看了舒服，辨识度也好。

袁娜还是对着霜华“自信的笑”，没什

么变化。

范巧彤则演出了，从紧张到放松的过程，嘴角微微上翘，想笑而不敢。

霜华继续台词：“但这并不表示，我一定会把两个都吃掉。我的标准一早就告诉了你们，我是宁缺毋滥的，最后可能只留一个，或者一个不留。”

袁娜坚持对着霜华“自信的笑”，冯棠棠感觉她就要笑僵了。

范巧彤则由喜转悲，嘴角又弯了回去，刚高兴起来的情绪，夹杂了一丝尴尬。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两位实习生的述职报告，我都不满意。”

“啊！”范巧彤惊讶的低呼。——这一语气词，原是剧本中没有的。

袁娜心中愤恨，认为她这抢戏也抢得太明显了。

偏偏冯棠棠并不叫停。袁娜的心里，瞬间转过许多心思：这可是裸的偏袒，孙萍都看在眼里了吧？

她把“自信的笑”坚持到底，笑僵的望向霜华。

剧本里也写了，无论听到形势如何严峻，她这个角色，都确信自己一定会被留用，她要演出这种确信。

用笑僵的方式。

冯棠棠暗暗记下，并不喊停。

“是谁教你们写这种华而不实的报告的？”霜华威中带怒，“报告不仅是为了给我看，也为了总结自己，使下一季度有所提升。你们这种假大空的报告，能为自己找到什么方向？”

范巧彤低下了头，袁娜僵得连眼珠子都不转了，宛如一座“自信的雕像”。

镜头缓缓拉远，竹青青鄙视得看向实习生一边，薛岚的脸上则涌上了怜悯和愧意。

“这说明了一个新的问题，我们部门的新人，根本没有老人愿意去带、去教、去分享。”

镜头推到竹青青和薛岚脸上。

竹青青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傲慢姿态。

薛岚则有一句台词：“是我们的失误，都没主动告诉她们，述职报告该怎么写。”

竹青青范了个大大的白眼，讲她的台词：“认错就认错，带上我做什么？她们也没问，我怎么就那么热心，上赶着去教啊？当年我是新人时，也没人教我啊。”

这里，她还有一句心理活动的台词，后期会补上：谁稀罕你教啊？我是新人时，那么多其他部门的男人，上赶着替我写述职报告呢！

要给后期留下补这句台词的余地，所以镜头给了她许多特写，她晃了晃脑袋，向另一边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批评新人，老员工就没有问题吗？”霜华继续台词。

薛岚变得诚惶诚恐，竹青青继续翻白眼，这次是向上。

“咔！”冯棠棠和孙萍同时喊停了戏。

全场愣住。孙萍突然发声，让每个演员都担忧起刚才的表现来。

孙萍对冯棠棠说：“你对新人演员，要严厉起来，任由她们这样，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孙萍批评冯棠棠。

冯棠棠也趁着机会，把话说开：“我也是新人导演，有时候会不好意思……”

“你是导演，你不好意思，谁好意思？导演对演员，是有责任的，是对整个组都有责任的！这才刚开机，你越抹不开面子，后面就越难！”

孙萍并不在剧组面前，给冯棠棠任何面子。

“等到了进度吃紧的时候，她们演得多差你都得认！只为了把戏赶着拍完！到时候你怎么办？”

孙萍直言新人“演的差”，让竹青青和袁娜直接黑了脸，范巧彤也低着头反思。

承受这孙萍怒火的冯棠棠，并没有多余的辩解，甚至好不委屈，而是波澜不惊的回道：“萍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了。”

她需要的，正是这把尚方宝剑，哪怕是挨骂换来的。

冯棠棠不但要这尚方宝剑，还要拿了立刻耍套剑花儿出来，当着孙萍的面，把这个“导戏的范本”立住了。

“霜华老师和薛岚姐，先休息。”冯棠棠走到镜头前，给三个新人演员讲戏。

“先说小彤的问题。”出乎袁娜意料的，冯棠棠上来先“杀熟”。

“小彤每一场每一次，都有新的创作，我理解你。”冯棠棠走到她眼前，对她直言不讳，“但这不只是需要你一个人的临场反应，而是需要所有人的临场反应。既然从第一次到了第二次，说明第一次有我肯定的东西，也有我要改的东西。”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境、动态的变化——在左言的剧组里，是这样的。因为作为演员，范巧彤与冯棠棠棋逢对手，两个人每次临场都有新火花，左言乐见其成。

但这个剧组不是。对手演员跟不上范巧彤的变化，冯棠棠相信这话里的暗示，她是听得懂的。

“你把我肯定的部分改了，就会冒出更多‘不确定’来，到头来没有一样能‘确定住’。”

冯棠棠对她说道，“私下里多揣摩，我需要你每场的第一次，都是你想要的最好的。让后我再来根据这个最好的你，去做调整。”

直白说，就是不想按了葫芦起了瓢。瓢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这葫芦就别动了。

“棠棠姐，我明白了，我一定不再耽误你时间了！”范巧彤肯定的说道。

浪费时间这个说法，在袁娜听来就是指桑骂槐。

这一遍重拍，说到底是因为她么。

但冯棠棠不再给她任何表露不满的机会了。

“小娜和青青的问题差不多，都是表情单一，没有变化。”冯棠棠走到袁娜身边，“小娜更严重一点，你和小彤的几个回合，都丝毫不变，根本没有‘对手感’。”

“什么对手感？”袁娜不服。

“一句台词间的眼神交流。”冯棠棠说，“我边演给你看，边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