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在当年,乔威知道,米嘉知道,但顾向阳,是不知情的。
可如今显然,他已得知一切。那么是否因此,他才对我远在多伦多的亲人网开一面,对我乔恕不再追究?
思于此,我的心口竟有些疼,原来,他只是为了不欠我的人情。如此,他对我的憎恨,俨然已经深到了骨髓的,与我的一丁点瓜葛,都会让他感到厌烦。
“你在想什么?”
我的思考被顾向阳中断,低下头,我塞进嘴里一片菜叶子,说:“没什么,如果是你的房子,吃过饭我便走。”
他却不耐烦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说:“没必要一副圣母玛利亚的样子乔恕,你承认了会怎样?你多厉害,先是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卖一卖股份就足以让我地位不保,接着又随便赏了一颗甜枣,赠给我你妈名下的股份,就轻易让我失而复得。所以呢乔恕,我该对你顶礼膜拜感恩戴德!区区一所房子,不是小意思么?”
我的眼眶湿润,一眨眼,泪珠滴在碗中。顾向阳看在眼里,更加不悦,便甩门而去。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我面对一桌菜肴,索然无味。不知为何,每次和顾向阳的见面,大都会不欢而散。
我并不想这样。
坐了太久的飞机,如此又被顾向阳一阵横眉冷对,我疲惫不堪,躺在床上便睡着了。没承想,一觉醒来之后,竟是次日晌午。
还是昨日那般的好天气,暖的令人感觉不真实。我低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才猛然想起,自己睡的,是顾向阳的床。
捞起被角,我又嗅了嗅,才满足的笑笑。
好天气,不能浪费了才好。这番想着,我梳洗一番,掂起包出了门。临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冰箱,可怜的大概只剩下一个空壳。
先打车去了超市,我雄赳赳气昂昂采购了一堆青菜肉蛋牛奶零食,外加洗漱用品。出了超市的门,我才猛地发现,我根本完全拿不了啊!
无奈,我又返回超市买了一个大袋子,然后把它们统统塞了进去。之后又去了一旁的商城,说起来,我还站在这名叫万家灯火的商城门口,叹了口气。
因为这并非别家的商城,而是邱景辰这个公子哥儿家的。
手里提着东西,我懒得上楼,也就随便在一楼买了两套床上用品就回了公寓。把一众东西提回家,我已累成狗。
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缓了口气,歇了歇,我才又把买来的菜肉蛋清理完毕放在冰箱,接着又将主卧的床单被罩换上新买的,把旧的洗了洗。
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吓飞了魂。
“你跑哪儿去了?”
我本能转过身,看到顾向阳正站在我的对面,眉头紧锁。拍了拍胸口,我咽了口唾沫,说:“我看你是要吓死我。”顿了顿,我又说:“还能去哪儿,去超市买东西去了。你那冰箱,像是在闹饥荒。”
他走过来,捞住我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我愣住,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但是我怎么能轻易认输:“都已经过去了四年,不会有人记得了。况且,我本就未曾暴露在媒体与公众面前。”
而这些,从报纸与媒体爆出来的照片就可以推测,他们并没有我的正面照。
顾向阳听罢,更是脸色铁青,怒目而视,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说道:“那是因为我让人把它们销毁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沉默良久。原来,顾向阳是如此心细。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了主卧。我一路跟过去,又说:“我以后会注意的顾向阳,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吧?”
说罢,顾向阳猛地停下,转过身说道:“所以,你回来做什么?”
我差点撞上他的胸膛,但被他这么一问,我膛目结舌。是啊,我放弃原本前途无量的工作,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回答不出来,我低下头,转身回了阳台,继续晾床单。
顾向阳好像回了书房,而在此之前,他好像也一直在那里。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忙活完之后,我又楼上楼下打扫了一番,将一些用不着的东西都搜集在了从超市里买来的那个大袋子里。
当然,大部分都是顾向阳的东西,还得要征得他的同意。
冬日的白昼溜的快一些,打扫完之后,天色便暗下来。我做好饭摆在餐桌上,又泡了杯茶,端进书房,顾向阳正批阅着文件。
见我进来,他明显不悦:“不知道敲门么?”
我愣了一愣,又返回去,敲了敲门,再进来,把茶放在书桌上:“休息会儿吧,顾向阳。”
3
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并没有打算要喝我的茶的意思。我站在旁边没有动,他便问道:“还有事儿么?”
我答:“饭做好了。”顿了顿,我
又说:“客厅的袋子里有我收拾出来要处理掉的东西,你看一下,是否有用得着的物件。”
他的眉头皱起来:“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的?”说着,他急忙向客厅走去。
那些东西放在房子里都闲的发霉了。我心里想着,朝空气翻了一个白眼,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儿,默默跟上前。
顾向阳从袋子里翻出来一个飞机模型,又心疼的吹吹灰,然后才想到我:“若是以后再乱动我的东西,你就搬出去住。”
我咬了咬嘴唇,默默骂了自己无数遍。
这飞机模型可是顾敏买给他,人家一直珍藏着跟宝贝似的东西,我怎么给顺手扔进去了!等我反应过来,正要开口道歉,便见顾向阳又从袋子里翻出一个木盒。
说起来这木盒,我也是来气。本因为好奇,想偷偷打开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无奈怎也找不到打开的办法,一气之下,我就连着其他东西一同扔进了袋子里。
自知理亏,我便闭上眼睛准备等着他大发雷霆,只是许长时间过去了,对面反而没了动静。我再睁开眼时,顾向阳已经坐在桌子上吃饭了。
忙走过去,我坐下,说:“袋子里其他的东西呢,怎么处置?”
他头也不抬的答:“扔了。”
饭毕,天色完全黑去,顾向阳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抓抓腮,坐在他的旁边,问:“你不用回家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睁大眼睛:“难道你经常在这里住?”
他正看着电视节目,被我这么一问,倒是不看了,扭过了头,看着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解:“我回哪儿去?”
他闭上了眼,咬着牙说:“多伦多。”
我怔住,而后低头:“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听罢,沉默良久,随后,便起身拿起外套,出了房门。我连忙跑到窗边,看到楼下的车子发动,前面的车灯打成两条光柱,光亮在这寒冷的冬日,而后,渐渐消失。
入夜,越发的冷,我被冻醒。蜷缩着身体,我把空调的温度又上调了几下。天气预报说,最近寒流来袭,要注意保暖。
那大洋彼岸的天儿呢,是不是也这般的寒?我摸索到手机,拨出去电话。
不一会儿,便有了回音,还是那样熟悉:“这深更半夜的,陆安琪,你是不是孤独寂寞冷了?”
我“噗嗤”一笑,说:“所以才想到了你嘛!”
对面的声音明显不屑:“没事不要惹人清梦,很讨人厌的,再见。”
我眉毛一挑:“是么,夜猫子?”顿了顿,我又说:“真是不解风情,人家只是想问问家里人都还可好,这边的天儿挺寒的,多伦多那里怎么样?”
“都好,天气也还好。”
沈小南的声音明显带有疲惫,想来,公司里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你睡吧。”
正打算挂电话的时候,沈小南又说:“死心的话,就滚回来吧。”
次日一早,我把自己裹的圆滚滚,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肥肥的,和四年前很像,在北疆求学的时候。
一转眼,已是四年。
叹口气,我披了围巾出门。回国之前,我便准备要在小城的一所大学考博,今天是现场确认的日子。思及此,我不免有些愧疚。先前与沈冰燕做的约定,说是一年之约,我只是应承而已。
在国内定居,早已是我深思熟虑好了的。
只是今年的冬天,倒是有些异常。往年我的记忆里,小城不曾下过这般鹅毛大雪。呼口气,搓搓手,我漫步在满是白雪的校园小道,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虽有些寒,但我也并无着急回去的意思。可万未承想,会在这里遇见邱景辰。
我在学校门口的超市买了奶茶暖手,一转身,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我怔住,他同样也震惊。
被他拉入一条小道,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顾向阳也问这个问题,现在,邱景辰也问。叹口气,我答:“毕竟,还是故乡住的最习惯。”
他垂眸,我又问:“你来这里干嘛?”
“给我妹送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说:“你呢,又是做什么?”
我边走边说:“我想考博。”
邱湖阳就在这个时候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这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似是一幅行走的画壁美人儿。
“大哥!”她的额头因为奔跑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微微起伏着,随后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这位姐姐,阳儿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说着,她捂嘴一笑,朝着邱景辰说:“该不会是我的嫂子吧?”
我笑笑,问:“你就是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