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顾雯

遥远的钟声陪伴着2012年向我们走了过来,我和李铭广喝完了易拉罐里的最后的一点酒,然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大约一刻钟之后,韩海进了卧室在床上躺了下来。我背对着他的床,问:“还好吗?”

他“嗯”了一声,然后再没了声响。

每个有故事的人曾经一定都被伤痛紧紧地压住过,但是,时间会带走一切。

春节过去了,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儿也随着时间散去了;然后,春天也过去了,绿化带里的杜鹃又盛开了;紧接着,夏天也跟着过去了。李铭广说,他要走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因为他说过,他离不开我们。

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是旧城的风景依然跟夏天一样,刺目的阳光依然让人热得透不过气,茂盛的树冠依然在阳光下留下一大片阴影。

那天,李铭广进了雯姐的办公室,然后里面传来了雯姐歇斯底里地嘶吼声,她一直在吼:“为什么!为什么!”门里面没有李铭广的声音,雯姐吼完之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然后,雯姐嘤嘤的哭声穿透墙壁刺痛了我们的耳膜。

之后的五个小时,李铭广一直都在她的办公室里,台上的韩海依然深情地唱着动人的歌谣,浪漫的灯光漫不经心地缓缓晃动,轻柔的歌声

慢悠悠地飘荡着。那五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五个小时,因为我知道,李铭广所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更改。他就要离我们而去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十二点多一点,最后三名客人喝完了瓶子里面的路易十六,然后顶着红红的脸颊走出了酒吧。韩海连话筒都没有收就跑了下来趴在吧台上,说:“给我来杯伏特加!”

我看了一眼韩海,他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非常的疲惫。我给他倒了杯伏特加,说:“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韩海修长的手指握紧杯子,然后猛地喝了一口酒,酒杯里的冰块“哗啦啦”的响着,仿佛在唱一首歌。韩海的眼睛穿过额前的刘海看着我,他说:“杰仔,我好难过。”

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里,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喝酒,那一瞬间,我希望酒精能够彻底的麻痹我。

“小家伙,这样喝会很容易醉的。”李铭广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身后响了起来。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眯着眼睛说:“我陪你们喝!”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到底喝了多少,我只记得等我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阳光依旧那么灿烂,打在手臂上依旧是那么温暖。李铭广的房间已经空荡荡的,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打电话问雯姐,她告诉我们,李铭广已经坐上午九点半的飞机离开了旧城。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李铭广。再也没见过那个会眯着眼睛笑、用手揉我的头发、叫我“小家伙”的李铭广。

(5)

故事就是一个人遇到一个人,然后再遇到另一个人。我们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再从朋友变成依靠。时光在走,我们在老。

——魏杰

今年三月,雯姐结婚了。婚礼前夕,我们在酒吧开了个派对,一群人没心没肺的喝酒唱歌大笑大闹。雯姐手里的酒杯一直都没空过,到了打烊的时候,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和韩海送她回了家,在家里她吐了五六次,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消停了。我们准备离开,可是,他拉着韩海的手一直不肯松,嘴里反复地呢喃着“李铭广”。

早上七点,我和韩海收拾完毕,灌了一罐咖啡就去了雯姐的家里。她睡得很熟,我们俩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她弄醒,提醒她今天是她的婚礼。她顶着一个鸡窝头坐了起来,缓了一下,然后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她说,她以为只要她等,李铭广就会回来。

婚礼那天很热闹,雯姐穿着白色婚纱,看上去就像童话里面的公主,可惜,她没有等到心里面的那个王子。

紧接着,韩海也遇到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爱情的力量真的很强大,让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摆脱了蜗居在心里九年多的痛苦。

六月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李铭广寄来的手写信。信很短,内容是这样的:

小家伙,你还好吗?

原谅我当初的不辞而别,我是真的没有勇气和你们说再见。我听说雯姐结婚了,我真为她感到高兴。你呢?谈恋爱了吗?瞧我写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手里,我也只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写的,希望让你知道我过得很好。

对了,我回北影念书了。又回到校园,让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又回到当年一心想要考北影的自己。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要忙碌很多,再过不久可能会更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可能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到时候,你要来找我签名哦!

有很多话,到了要说的时候,我反而说不出口了,而且说了可能会让你苦恼,所以不说也罢。我录了几首歌在光盘里,不管你想不想我,都可以放出来听一听。

如果来北京了,记得到学校来找我,我其实很想见见你。

李铭广

放下信纸,我把光盘放进了电脑,里面录了七首歌,前面六首是他的自创,有的我听过,有的我没听过。最后一首是《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低沉的,如同在讲一个故事。

歌声停了之后,出现了一段杂音,我以为是他没注意到,所以低着头笑他粗心大意。没想到,杂音是他的呼吸声,就好像他靠着话筒在呼吸。然后,我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于是放大了音量,他的声音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窜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说: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