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合乎对方心意最重要

卷发乱七八糟如同鸟窝,他的眼眸却明亮透彻得惊人,是大海一般最纯粹的鸢蓝,一不小心连光都会迷失其中。“说到底,武丨士刀,亦或是武丨士本身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大家这几百年来一直争辩不休,我也不好妄下判断。但两者若是为了守护家国而存在的,那么当武丨士以刀保护不了应当保护的东西时,不说舍弃,至少应该做出适当改变吧?”

不管是执刀也好,还是握枪也罢。

“不论如何,都应勿忘初心。”

辰马啊哈哈地笑了起来:“作为商人,将眼光放得长远、紧随潮流风向而变,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手腕。失去价值的商品,若是屯在仓库的角落里任其发霉累积灰尘,只会造成更多的损失。”他赞赏地瞥了一眼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银时,“就跟金时说得一样,不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是不可能赚得盆满钵满的。”

“至于何谓藩主的资格,”顿了顿,辰马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砰的一声将其置回桌面,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这种事情不是由坐在上面的家伙说了算的不是吗?真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下面的臣民吧。”

……

葱茏的古木夹道而生,苍翠的碧叶衔着午后的阳光,边缘亮得发烫。一阵夏风忽然拂过,树海翻涌轻吟,筛落一地摇曳的光影,幽静而清凉。

踩着铺了一路的阳光碎影,鹤子和高杉往鬼兵队本阵的方向走去,细碎的沙土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买到啊。

鹤子踢了踢滚到脚边的圆胖松球,略失落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散席之后,辰马便扶着一脸想吐的银时去找厕所了。藩主大人刚一跨出店门,潜伏在各角的侍卫一窝蜂全涌了出来,只得一脸“好好好”地任他们护送自己回去。想着被打断的约会终于可以重回正轨,鹤子的干劲还未来得及燃烧起来,就被一旁的高杉淡淡飘来的一句“回去吧”全堵了回去。

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幼稚的鹤子,磨磨蹭蹭地放慢了步子缀在高杉的身后,结果才落后了一小段距离,就自己忍不住加快步伐跟了上去,直至两人几乎是并肩前行。

碧蓝的苍穹在头顶的叶隙间若隐若现,鹤子收回视线,两人近得她几乎能捕捉到高杉的衣摆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震动,像是细小的涟漪,又像是轻飘的羽毛。宽松的和服袖摆随着对方的行动在风中浮啊浮的,柔软的衣角望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上去。

鹤子默默地伸出左手……然后抓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

——“说起来的话,”临行前去之际,藩主大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解开心结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语气也不觉带上一丝温和的打趣,“鹤子小姐和那个人在一起时很不一样呢。”

语气微顿,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差点被银时吐了一身满脸嫌弃的高杉,意有所指:“和第一次见面时比起来,”

和当初强敌环伺时,仍能面不改色击溃任务目标心防的对方相比。

——“现在的鹤子小姐,有趣多了。”

……这是夸奖吗?她抽了抽嘴角。心情真是复杂得开心不起来啊。

变得越来越奇怪

倒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就像是现在这样,明明前一刻还在为约会的事情沮丧,此时此刻走在对方身侧却又开心得一塌糊涂,感觉心脏都要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鹤子微微侧头。

今天的晋助穿的是那身山吹色的和服,嗯,果然合适得不得了。

视线下飘,半掩在袖子里的手修长而指节分明,哪怕留有未愈的伤疤在她看来也毫无瑕疵。

刚认识对方时,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笨拙地拿菜刀的样子就在想了,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哪怕不握刀执笔抚琴,无需其他事物衬托,仅凭其本身也赏心悦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被扔到厨房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浪费——后来看到被对方削得面目全非的芋头,更是坚定了她想要将对方丢出厨房的念头。

回想起高杉那段时间的黑历史,鹤子差点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轻咳一声,她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眸,高杉略苍白的手温度微凉,忽的就令人想要伸过手去碰一碰。

碰一碰就好。

……在行走时不经意间撞到对方手的几率是多少呢。被对方看穿行动的概率是多少呢。她严肃地思考了一秒,紧接着破功——不不不不不,牵一下手什么的还是太羞耻了。她做不到。

鹤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憋着气。

她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幻想挥拍散开,决定还是从平常的聊天入手。

“咳咳咳,”鹤子清了清嗓子,毫不意外地引来了身旁高杉的目光。确定声音无碍之后,她在心中默数三秒给自己打气,旋即抬起眼帘:“晋助……觉得辰马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上次不是一起去吃饭了吗?”在攘夷军整顿休养的期间。

其实她一直都有点好奇,性格简直截然相反的两人是如何看待对方的。

银时和桂自然不用说,三人师出同门一开始就积下了深厚的孽缘,这么些年来也早就培养出了铁打的默契。但辰马则不同。

在鹤子无语的注视下,高杉笑了一声:“……那可是连军队都不放在眼里敢随意贩卖的家伙。将士兵变为商品摆上货架,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无往不利的欺诈师——坂本辰马这个男人,该说是难得一见的鬼才好呢,还是天下第一的蠢货好呢,总之是个不受常理束缚的怪胎。”

近期胜仗连连的攘夷军,按照辰马那家伙的说法就像是上涨的股票,得趁着人气声望正高的时候赶紧押出去。话这么说着,他也确实如此行动起来,成功收集了不少资金。

“……啊,也就是褒奖的意思呢。”听懂了高杉在说什么的鹤子眨了眨眼睛,唇边不由得泛开浅浅的笑意。“看不出来啊,晋助你原来挺欣赏辰马的。”

高杉噎了噎,瞥她一眼:“你是从哪里得出这种愚蠢的结论的。”

“咦,原来我理解错了吗,”鹤子做出惊讶的口吻,“晋助不是说过吗,最讨厌被无聊的东西束缚什么的。”

唇角一挑,她熟练地摆出高杉开启嘲讽模式时的冷笑,“不管是执着于虚无的名誉大义、身份地位,还是一心守护家丨国为主君鞠躬尽瘁的武丨士,”然后声音微顿,不屑地嗤了一声,“都无聊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