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又会长回来的。”似是误会了她的愣怔,又或是故意曲解了她的失落,桂直直地望着她:“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再成为负累了。”
绝不。
连眼中的光芒都不曾晃动分毫。
说起家国理想时会煜煜生辉的茶色眼眸虽然依旧清澈夺目,眼底却好似沉淀了更深的色泽,在探寻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滴入了名为战争的浓墨。
那可真是……沉重到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觉悟。
鹤子沉默半晌,在桂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应了时,忽的抬起头来,一脸肃穆地开口道:
“我也觉得桂子你现在的这个发型不错,简直酷毙了。长发短发都好看。真的,不用担心。不管怎样都好看。”
语毕,还特地慈祥地拍了拍桂的手背。
被吵醒的众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枕头扔了过来:
“要说话就滚出去说啊啊啊!!”
——桂就是一
本行走的八卦全书。
在疗伤期间闲得没事做的鹤子,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听桂将不知道从哪个小道门路收集来的八卦情报娓娓叙来,话题的内容大部分时候都是村西头的短尾猫和村东头的虎斑猫那减不清理不断的爱情故事,细节甚至详细到了两只猫幽会的时间地点和村东头年轻寡妇今日端出来的小鱼干数目——话说中间真的没有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基于以上原因,鹤子甚至知道短尾猫右前肢不自然的弯曲是流弹造成的,也知道瞎掉左眼的虎斑猫是年轻寡妇从被战火焚至地表的娘家里抱回来的。
每当桂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今日见闻的鸡皮琐碎时,一旁同样卧床养病的高杉总是会露出相当嫌弃的神色。
鹤子觉得可以理解。他最近已经够烦的了。
这几周前来探病的队员几乎踏破了门槛,络绎不绝到令她都要错以为这间破旧的村屋其实是供奉神佛的壁龛。本就不大的空间除了遍地的伤员和身为屋主的老婆婆以外,常常还能看到来自其他队伍的身影,绑着绷带,扎着护额,洗退战场血污的年轻面孔难掩好奇地往这边看。
她知道他们在看谁。
也知道那隐有光芒闪烁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从某种方面上而言,她现在能在高杉身旁有一席养伤的地方都有沾光的成分。
自从上一场战役扭转了攘夷军近乎必败的死局,高杉银时桂三人的名号就在各个队伍里迅速传遍开来,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至于那场战役的来龙去脉,都是桂在后来跟她一点一点补完整的。
她曾经以为贸然闯入敌营的自己很傻很天真,却没想到军中很傻很天真的人原来不止自己一个。而其中当属翘楚的,就是作为组织者的桂和身为突袭先锋的银时以及高杉。
即使想破脑袋,她都想不出三人是怎么将滑进马里亚纳海沟的士气重新提起来的,也死活都搞不明白怎么就有人真的原意冒死跟他们去参与可笑的夜袭。
也许精明地活着的人太多了,愚蠢天真的家伙就比较显眼,特别是蠢得发光的家伙。
但也多亏了这三个蠢货和原意跟着他们一起犯傻的队员,原本命数将尽的攘夷军,又苟延残喘着挺了过来,甚至因为幕府天人联军之间断开的裂痕重续了生机——由于天人部队的重要军官在那场极具目的性的夜袭中死伤大半,引发了天人方的震怒,当夜负责巡逻镇守营地周边的幕府军队都难辞其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没有引起直接的冲突,但能在幕府天人军队本就不甚坚固的联盟间撕出一个口子就已经对攘夷军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至于附近村民的介入和接济,则完全是另一场意外。
也许是因为受够了压迫,也许是因为被夺走的妻女终于压垮了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围的村落都纷纷揭竿而起,和夜袭的队伍意外地选择了同一时间进行反击。
帮忙将被压在大殿下的她和高杉救出来的队伍里,就包括了不少村民。邀请营地被毁的攘夷军在自家落脚休憩的,也是当地的百姓。
阵地几经辗转,最后在距离战场稍远一些的村子里扎下了根。
几百年来为武士阶级所藐视的平民,现在说是支持着攘夷军的脊梁也不为过。
“咯咯咯——”
一声嘹亮的鸡鸣从外面传来,接下来便是窸窸窣窣某物穿草而过的细微声音。在大家熟悉的哄笑和口哨声中,雉鸡君买着矫健的步法走进了屋子,浅色的鸟喙里赫然衔着一朵藤紫色的野花,上面还滚着新鲜的露珠,一看就是刚从外面阳光明媚的庭院里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