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不由得一动,要知道叶京去年调查阮行书的身世,却发现医院那边的相关记录全都被毁掉了,所有的线索全都被抹掉了,显然当年阮华池发现孩子掉包事情后,对此事进行了调查,而后发现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了傻子,放弃了将孩子认回来,而是打算杀害毁掉阮行书进行报复,阮行书被拐之后他们担心事情败露,不仅将当时阮家的佣人遣散,也将所有的线索都给毁掉了。
叶京调查的难度骤然加大,他们只能先去调查当年阮家的佣人,后来才重新回来查医院这边的事情,他们找了当年的医生和护士,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对于那些产科医生和护士来说,每天都要接生那么多孩子,他们那里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不过叶京也不算是毫无所获。他查到在阮行书走失之后,医院有一个护士突然失踪了。
这个时间点死亡,很难不让人怀疑是阮华池他们做的,而这个护士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把阮行书跟阮华池夫妇的亲生子调换的罪魁祸首,阮华池夫妇对阮行书一个无辜的三岁孩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对罪魁祸首的护士肯定也不会手软。
联系到阮华池夫妇对阮行书和牛翠翠的手段,他们很怀疑那个护士其实并没有被杀害,很有可能也是被拐卖了,说不定被卖进了哪一个深山里去了。
叶京他们到底也不是神通广大的,对于被拐卖十几年的人也不知道从何找起,这件事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
如今这人跟阮行书竟然有六七分相似,年岁也正好能做阮行书的父亲,就算不是阮行书的父亲,说不定也有几分关系。
殷译同转头看向阮行书,发现阮行书也正在看那位领导,因为两人反应有点儿明显,魏法官等人也发现了。
“之前竟然没注意,程副院长跟小阮长得竟然有几分相似。”魏法官联想到阮行书的身世,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程副院长不会就是小阮的亲生父亲吧?不过没有证据他也就没多说,只笑道,“还没介绍呢,小阮,这位就是新派来的副院长,也是负责我们刑庭二庭的庭长,本来今天我们就要举行欢迎仪式的,没想到你竟然出了事,程副院长一听说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阮行书闻言目光不由得几闪,忙道:“您好,程副院长。真是对不住,本该好好迎接您,聆听您的指导的,没想到竟要劳烦您走一趟。”
程继峰笑道:“小阮同志这话就不对了。这遇到意外是谁都不想的,也幸好你没事,要不然的话我这心里都要过意不去了。”
程继峰关心了阮行书伤势,最后道:“这些日子你好好养伤,工作的事情不需要担心。”
阮行书应下了,问了一句:“程副院长——”
“叫庭长就好了。”程继峰笑道,态度十分亲切,他对阮行书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和亲近。
“庭长,”阮行书轻声问:“我想冒昧问一句,您以前可曾在 a 市生活过?”
程继峰因为刚来,加上阮行书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并不是很了解阮行书的身世,闻言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笑道:“a 市是我的老家,十几年前因为工作关系调到了别的城市,这一次才又重新回来。”
魏法官闻言不由得目光闪烁了一下,都想开口提议他们做个亲子鉴定了,不过看了看阮行书,到底没出声。
毕竟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总不能看到个相似的就让人家做亲子鉴定吧?
更何况,阮行书既然开口问,说不定有些别人不知晓的线索,要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直接询问,私底下调查就可以了。
阮行书也是一阵心跳,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很可能就在眼前。
他再次开口:“那您家里,是否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儿子?”
提起儿子,程继峰神色顿了顿,才又说道:“确实有个孩子跟你一样大,只是跟你比起来可就逊色多了。”
答案越来越近了,阮行书紧紧的盯着程继峰:“那您这个儿子,当年是不是在a 市的妇幼医院出生的?”
程继峰怔住:“你怎么知道?”
他意识到不对了:“小阮,你是有什么事吗?”
阮行书抿着唇,思考怎么说。
魏法官忙解释:“庭长,您是不知道,小阮这孩子,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把阮行书的身世说了。
程继峰明白了,看向阮行书:“所以你怀疑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阮行书苦笑:“抱歉,庭长,我知道我冒昧了。”
他将当年阮华池和任雪梦夫妇发现孩子被调换后做的事情说了,程继峰的脸色也彻底的变了,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你说,阮家被调换的那个孩子,因为养父母的过失,高烧烧傻了?”
阮行书和殷译同见他如此反应,哪里还不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阮行书点头:“是,当年牛阿姨偷听到阮华池和任雪梦的对话,确实是这么说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阮华池和任雪梦才没有将孩子换回来,却又对我那么狠毒,就是想要让对方被他们养傻儿子,又想毁掉对方的亲生孩子。”
程继峰浑身颤抖,双眼通红,嘴唇哆嗦:“我家程佳,确实是在一岁多的时候,发高烧没有及时送医,烧成了傻子。”
魏法官瞪大了眼睛,心里一万个我艹。
本来是来探个病,没想到上演了狗血的认亲,他更加没想到,原来当年阮华池夫妇对阮行书竟然如此狠毒。
多说没有用,亲子鉴定才是最直接准确的。
程继峰和阮行书当即做了亲子鉴定。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阮行书跟程继峰确实存在亲子关系。
而阮行书也终于知道了当年程佳高烧变傻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多年前,程继峰已经在法院工作有几年了,在儿子出生那一年他也终于成为了法官,可谓是意气风发,但在儿子一岁多的时候,他接手了一个刑事案件,他自认为没有任何偏颇,依法判决,但是受害者家属却觉得他的判罪太轻了,认定他是被原告收买了,激愤之下把他给捅了。
他进了医院,他妈因为受刺激也进了医院,家里只剩下他媳妇儿一个人要带孩子,还要照顾两个病人,没办法只能把孩子背在背上来来回回的跑,几天下来他媳妇儿就瘦得一大圈,而孩子也感染了病毒,半夜发起了高烧,当时他媳妇儿太累了,本来给孩子洗完澡哄睡了,打算自己去洗个澡也睡了,结果他媳妇儿洗了头,没吹干就在客厅睡着了,身上也发起了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等到她第二天醒来发现孩子不对劲送去孩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程继峰捂着脸,没忍住滚出泪来:“都怪我。全都怪我。”
如果不是他被人捅了,老妈就不会病发,媳妇儿也就不用自己带着还要照顾他们,最后疏忽了孩子,给孩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还让他们的亲生儿子差点儿没了性命。
程继峰只要想一想,就忍不住心痛后悔、后怕。
阮行书对此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造化弄人。
没多久,程继峰的家人也都过来了。
程继峰的妻子刘洁华,大儿子程佳,小女儿程诺。
程诺是程继峰夫妇深思熟虑之后,申请再生的。
程佳烧傻了,只有几岁的智力,他们在的时候肯定能照顾好他,可他们不在了呢?
他们希望有个人能在他们去世后帮忙照看一下程佳,当然这个想法很自私,他们自己也知道,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尽可能的补偿程诺,也尽可能的把程佳教养好,让他不要成为程诺太沉重的负担。
他们的苦心也没有被辜负,程诺被他们教养得很好,勤奋好学,孝顺善良,坚毅勇敢,跟哥哥的感情很好,至于程佳,虽然是个傻子,但是程继峰和刘洁华一直都有教他生活的常识,生活的技能,所以他除了傻乎乎只有几岁孩子的智商,却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特别的孝顺懂事,也特别喜欢妹妹疼爱妹妹。
程佳跟阮华池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他有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神,一听说阮行书是弟弟就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送给他,笑容灿烂温暖,阮行书对他根本就生不出半点怨恨。
他想,如果阮华池和任雪梦知道程佳即使傻了也能长得这么好,是否会有一点点后悔当初的决定?
或许不会的吧?他们的自私刻毒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根本就不爱程佳,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释放流淌在身体里的毒汁而已。
不过没关系了,等待他们的是牢狱,而我们,是光明灿烂的未来。
7 月初,阮行书毕业。
拍毕业照那天,殷译同来了。
程继峰和刘洁华也带着程佳和程诺来了。
阮行书和他们一起拍了照,七月的骄阳驱散了他们生命里所有的阴霾。
七月中旬,海外岛屿,在亲人们的见证下,阮行书和殷译同在沙滩上举行了婚礼。
“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此心不变,此情不渝。”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