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就是太贪了,猪油蒙了心才会这样!大少夫人明鉴,我在这兴隆布庄十余年,跟着这间没生意的布庄一路熬过来,我是熬白了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少夫人年轻,看不惯我们这些吃白饭的老太婆,想把我们都轰出去,我懂……可您能不能发发慈悲,我家里还有十岁小儿和八十老母要养啊……”
佟绣娘哭得抑扬顿挫,明里暗里指桑骂槐宁不羡不念旧情。
齐姨娘有些无奈地望着站在一边的宁不羡。
当年她在江南织造局的时候,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老绣娘。
她们大多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许多年,技艺不一定比得上那些新晋的绣娘,但是年纪大,一个个都是资历颇深的模样,对着手底下的那些年轻的小绣娘或者小学徒们,张口闭口就是经验之谈,仿佛她们绣的不是花,而是舌根上绽放的莲花。
平日里只要给那些小绣娘们指派活计,她们就抱着茶碗在一旁指导。一个老绣娘通常手下会有七八个年轻小绣娘,这些小绣娘们就是她们的收入来源。分到手上的活,通通都让那些年轻的小绣娘们去做,分到手里的钱,小绣娘们一分都拿不到。
每一个老绣娘用嘴嗦得滋滋响的茶碗里,白日里蒙头睡过的铺板里,泡着得都是年轻小绣娘们的泪、汗、血。
可她们,理所当然。
宁不羡的唇角勾起了一个笑:“您是老人,我怎么会把您如何呢?”
佟绣娘收住眼泪,藏住眼底的讥讽:“大少夫人不怪罪就好……您也知道,咱们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这对着油灯啊,看东西都会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