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听懂了她的询问,王言之懒洋洋道:“圣上啊。”
“我刚入御史台时,阿爹同我说莫要对圣上行事多加指点,无论那于圣上是好还是坏,反正他不会听。”他道,“听闻几年前圣上接连处置道家、护国寺及华阴杨氏后,百姓不解其苦心深意,多言他暴戾嗜血。御史台有人劝他日后温和些,有些劝他可陈情自表苦心,毕竟为君者不能没有一个好名声,可圣上半点儿都不听。”
王言之肃容敛袖,清了清嗓子学着谢衍平日情态漠然道:“无须,杀了就是杀了,随他们说去。”
桓玉忍俊不禁。
“后来你也知道,他又做了不少事,科举啊均田啊,还总爱隔三差五离京白龙鱼服私访杀人,都是让百官头痛朝廷动荡的事。”王言之耸了耸肩,“我爹就是因圣上太过一意孤行,有段时日才心生不满格外偏向韩家。可能他同你一样,知晓自己行事无错才不管旁人。”
可他远远没有你们瞧见的这般自若,桓玉心想。
旧事与出身化作牢笼囚住他,他想多做些什么赎罪自救,又觉罪无可赦试图自毁,于是不愿温吞磋磨慢慢行事,落在世人眼中便成了独断专行。
他不像她看过数千年兴衰更迭,沉静皮囊下满是自疑与不安,从不敢放任自己真正走出囚笼,只待真正承受不住时以死亡赎罪与解脱。
可如今不同了。
当他选择了她以时光予他宽恕及肯定,当他因爱欲取悦自身愿意走出牢笼,当他意识到可以因别的东西而活,他就不再是以往那个他。
于是桓玉道:“他如今已不像从前那般了。”
王言之一言难尽地看向她,啧了两声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不‘孤行’了!”
桓玉面上微热,又觉得心中欢喜,于是颇为矜持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