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

韩曜脸颊笑出一个酒窝,像是很开心听到她这样全然为他着想,便道:“我问过神婆了,只要你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同我一样,那便无事……不如你学一学我的行事做派?”

可以在外自由走动的诱惑太大,她欣喜应下了这件事,将他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后便时常代他做些事。比如应下他和某家小郎君的拳脚比试,伤痕累累赢了回来;替他去听家中私塾先生乏味无用的课,顺带把没多大用处却累人的功课做了。

这时韩曜总会同她说“辛苦妹妹了”,还不忘叹一句:“别家的娘子都不能做这些事的,好在妹妹能借我的身份做。”

于是她便满心的感激,在他笑盈盈端过来拔高身形的禁药时也喝得义无反顾,一直做哥哥的影子似乎没什么不好。这种药虽然让她痛些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药有助于习武,哥哥说她要习武的,因为如今他总会遇到刺杀,怕有一日她不慎被牵连死去。

他是舍不得她这个“影子”的,毕竟可以瞒天过海做许多事。

就这样到了十五岁,她觉得一切还算好,直到前往太傅府上考校的韩曜阴沉着脸回来。顺风顺水的韩九郎头一次受挫,回家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听了个囫囵,隐约明白是一个小娘子抢去了陪同太傅云游讲学的资格。

可是小娘子不是不能做这些事的么?只有她这样扮做男子才能……

一气之下韩曜便病倒了,她便代他去和其他士族的郎君应酬。长安最好的酒楼里不少人在谈桓家小娘子的事,她只听韩曜说的那样摆出厌烦神色,却听见楼上传来小郎君不屑的讥讽。

“我妹妹就是比你们强啊,在这儿说什么酸话。”眉眼间俱是风流与得意的俞翊摇着把折扇道,“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现在跌跟头了吧。”

不知有谁顶了一句:“你也比不过桓玉吧?不然凭什么她和你爹姓你和你娘姓?”

俞翊嗤笑一声:“比不过就比不过,反正那是我妹妹,她越好我越高兴!你也别想用这种事挑拨,无论跟谁姓我都是爹娘的孩子,比不过你们大家族龌龊事一大堆……听说你爹新纳的小妾红杏出墙生了个奸生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说我家的事?”

于是她便想起练武时,师傅会面色和蔼地看向她道:“今日比前几日都强……”

前几日的是韩曜,她学一日的功夫能赶上他好几日。

身侧又有人阴阳怪气针对俞翊道:“七月半子夜出生的一个小娘子还值得这样护着,不知道是什么邪魔恶鬼托生的呢!不然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多鬼主意,又是帮衬家中生意又是弄什么科举……”

话音未落,盛着滚烫茶水的杯盏便砸向了他们这边。身侧郎君惊呼四散,她却伸手接住了那杯盏,抬眼看向楼上的俞翊。

俞翊看着她轻嘲道:“听说韩九郎还是再好不过的命格呢,如今还不是输给了我妹妹?可见命格什么的都是胡扯。”

她心中一颤,却只拿出韩曜的做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可似乎有那么一丝东西在心中扎了根,萌了芽。

在那以后她便不像以往那样韩曜说什么是什么了,她开始在出门代替韩曜时尽一切可能打探所有自己不知晓的事,尤其是桓家那个小娘子和她的家里人。知晓得越多越觉得不可思议,心想怎么会有小娘子过这样的日子……

怎么她便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其他人家的娘子虽说不似桓玉那般,可也和她不同,至少她们都有名有姓堂堂正正。某日夜里她代替韩曜应酬完回家,见他面前跪着一个身着素衣肤色玉白的侍女,容色平常眉眼却有山水般的灵秀。他伸手掐住那侍女的脖颈道:“哭给我看看。”

那侍女便落下一滴楚楚可怜的泪。他先是笑了笑说“好看”,又嘀咕了一句“还是不太像”,随后一脚将那侍女踹开看向她道:“辛苦妹妹了。”

她突然便觉得恶心,却还是一副言听计从的傀儡姿态:“哥哥言重了。”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不该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她的爹娘她的兄长这样对她?她真的天生欠韩曜的么?她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怎么也挣脱不了做影子的命运么?

她想反抗,想逃走,可又该怎么做呢?

又是一日代韩曜出门,突然便遇上了刺杀。她费尽心思摆脱,换回女子衣裙戴上面具想要回韩家处理伤口,却终究体力不支,寻了间花楼后院无人问津的屋子躲了进去。

昏迷间听见一个人道:“怎么这里躺了个小娘子?快去请大夫……唉唉唉别摘人家面具,万一人家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