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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某些事上实在迟钝,尤其是男女之间的规矩上。那日在宫中他动了心思让人带她去自己的寝宫,心想应当不用言明她也知晓了他的意思,谁料她半分旖旎情思都没想起,等他挑明后才明悟,如今又直接邀他去她的院子……

桓玉也琢磨出了其中不妥,可还是不是很明了为何不妥,毕竟只是邀他去正堂坐一坐,又不是让他进卧房。干脆便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直接步入了院门。

李德已经极有眼力地拦住了阿婵,顶着一张笑脸劳烦她一同去偏房歇着了。

正堂内炭火烧得旺,进门便被融融的暖意裹住了身子。临门摆了一架素静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屏风,另一侧放了一个青花瓷瓶,插了几枝颇有风骨的老梅。

莲花座瑞兽香炉并未燃香,只残留了些薄荷艾草的清气,想来只是隔些时日去一去屋中的味道。临窗的桌案上摆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盏,墙角的珍宝柜上搁着几本常读的书。

谢衍置身于此,竟生出些罕见的拘束来。桓玉此时有些累,伸手探了探茶壶,感觉到茶水未凉便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还不忘给他递了一盏。

“本想明日同你说,既然你都来了那便今日说罢。”桓玉丝毫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将今日事同谢衍一一说了,罕见地在他眼前现出些茫然来。

她一向有种从容不迫的温和气度,此时这种神色让他心都有烦躁,忍不住蹙起了眉:“这样韩曜身上的那些古怪也说得通了……你想怎么做呢?”

看她方才模样,像是心中有了些决断。

桓玉有些迟疑道:“以往兄长同我说过那个瑶儿……八成是韩家娘子的韩瑶同他相处,我倒觉得她并非对我兄长全然无意,不然也不会肯主动同他欢好,毕竟韩家一向有士族的自矜在,本该看不上我兄长这种父亲是寒门母亲是商户还随了母姓做生意的郎君的。”

即便在她眼里,兄长是一顶一的好郎君,可在那些守旧的士族眼中却不是。

“而且那个韩娘子既然有时能李代桃僵帮韩曜处理事务,想来也是胸有丘壑,这样的人不该甘心做一个暗处的影子才是。”她又倒了杯茶,“说不准是有什么隐情在。”

茶盏握在掌中,桓玉看着那点缥缈的热气道:“我想放出些兄长为情所困久病不愈的消息,再让他时不时去他们曾私会的地方等一等。等不来便是那韩娘子真的心硬,自然不必留情,等得来……那便暂且拿住她,将所有事都查探清楚。”

是个颇好的法子。

“想好了便去做。”谢衍饮了口已经微凉的茶,入口微涩而后回甘,是许久没尝过的滋味,“若人手不够再找我。”

桓玉见他没挑出什么差错便放下了心,见那杯只饮了一口的茶被放在一旁又回过神来,愣愣道:“……我忘记你不喜茶了。”

或许不是不喜,他只是觉得他配不上这些好东西……毕竟李德说他总觉自己做得不够好,她不在时成日清粥小菜。

她看着他,秋水般莹润清透的眼中笼上了一丝极细的哀愁与心软。那丝情绪让他颤栗,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抚她额前的碎发,低声道:“你给的我都喜欢。”

依他的性子,是很难说出这样露骨的情话的,可几日未见,思念与无处藏匿的爱欲也只能透过这寥寥几字宣泄了。

可她却不知晓他心中的波涛这样大,又轻轻侧首贴了贴他的手掌。

像是江南那夜普度寺的山洞里。

他想抱住她,触碰她,让她全然依偎在自己怀中,什么都不去想哪里都不会去,眼中永远只有他一人。可最终他只是将所有过激的妄念压下去,状似无波地同她道:“掌珠,你不该这样不设防地就让我进你的闺阁。”

于是桓玉便想起几日前离宫时,他在她一句情话中溃不成军,赶她离开还命人备水。

有些隐约的热意翻涌上来,她看着那只侧脸旁已隐隐透出些青筋的手,有些仓惶地躲开,可脑子还是浑浑噩噩,说出的话也不像样:“我都进过你的寝宫了,这是有来有往投桃报李……”

从没见过这样投桃报李的,便宜尽被他占了去。

心下有些无奈,他收回手将那杯剩下的冷茶饮净:“哪有你这样的小娘子。”

桓玉在他收回手后清醒了些,喃喃道:“哪里有你这样的圣上。”

她此时实在是太柔软太好说话了,谢衍便进一步道:“留两个人在你身边好不好?能给你分分忧……即便你不用他们,也能让他们给传个信。虽说我今日通过密道来寻你,但未提前说一声,你终究是不喜的。”

桓玉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心中有些动摇。但不免想起曾经他未经她允诺便安插人,颇有些困惑道:“你是怕我离开想让人一直看着我么?我不会走的,你别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