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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无言片刻:“我复阳的可能都比主子想要夫人的可能大。”

何穆很是不服:“主子只是憎恶敦伦之事,又不是断情绝爱。”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李德叹了口气:“倘若他真有那种想法就好了……”

州学的算学课安排得并不多,可经史却几乎日日都有,是以桓玉比裴太傅清闲许多。闲暇时,她或是如往年一般将金陵城逛个遍,或是同阿婵在院子里练武,或是干脆在讲堂里寻一张桌案一同听裴太傅讲经。

这时候,讲堂里的小郎君们脊背总会挺得更直些。

听着听着她便会出神,想起长安的阿爹阿娘和兄长,想起另一个世界明明不算老却已经两鬓斑白的爸爸妈妈以及已经去世了十多年的爷爷。

爷爷是大学的国学教授,和裴太傅很像,是个平日里有趣讲课时却很严格的老顽童。在桓玉很小的时候,他总爱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用温和的口吻给她讲或许她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人与事。

在快要上手术台的前几天,爷爷拿了一本诗集给她读李白的《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度湘水。

读到这里他停下,说:“等做完手术你也可以去楚山,去秦山,白云也会跟在你身后——因为我们家桓玉是天上来的小仙女。”

然后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如果做完手术发现自己见不到爸爸妈妈和爷爷了也不要怕,那是你回到天上去了。”

彼时她还不明白这背后的意义是死亡,但这却成了她瑰丽幻梦的开端。在术后神志不清的那几日,她总会梦到自己坐在一朵云上,飘过万千山水,然后在飞到最高时落下,落到爷爷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