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叶星冷静道:“把门打开之后,你和我都活不下去。”
短发训练者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眼手中的布袋。她略微一点头,明白了叶星的话。几个训练者执刀守在两侧,尚有余温的尸体就堆在他们附近。另外几人站在大门前,厚重的门闩距离他们不过半步之遥。他们看起来就像围绕着鲜血徘徊的狼群。
没有人轻举妄动。
她走到郑溪身前,边从袋中取出秘宝,边说:“如果你吹错了,大家都会死在这里,无人幸免。而那个人会最先死。”
她指着正被踉跄推向大门的住客。叶星看向那人的背影,想着师姐如果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也和她一样高。住客断断续续的哭声被风推到了墙顶,烈风将她残破的斗篷吹得翻飞。曲昭说:“你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她被几头狼同时撕咬的样子。到时你会听到她的惨叫,发现她也许会更希望死在我的刀下。”
郑溪抬头盯着她,双眼隐隐泛起血丝。
“所以,”曲昭简短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踢过蹴鞠吗?”叶星略微偏头,低声问。
沈玉顿了一下,道:“以前在镖局看见白小星和其他人玩过。”
叶星说:“现在我们也可以玩一次了。”
住客的哭声逐渐模糊。郑溪伸出手,接过秘宝。
叶星说:“就把那个秘宝当成我们要抢夺的目标。等到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门时,就是我们游戏开始的信号。”
黑衣人看了眼远处这一圈人,问:“……我们不阻止他们打开大门吗?”
“太容易失败了。”叶星迅速道,“我们人数不足,时间不够,离得也远。他们派人守在大门附近,一旦发生冲突,我们根本来不及越过眼前这些人去阻止他们打开大门。”
“所以,我们只能等他打开大门。”沈玉沉重道:“但之后呢,少主,我们该怎么做?”
郑溪拿起“骨”,他的手在颤抖,不确定是出于愤怒而恐慌的情绪,还是身上刺痛的伤口,或许两者都有。他颤抖得很明显,以至于需要用双手握住骨笛,才能确保它不会从手中滑落。但他在尽力克制这一点。
狼群的嚎叫声再次响起。骨笛随着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着,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年久失修的机关在终于被启动时发出兴奋的微颤。
“没什么复杂的。你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让狼群往前走,帮我们解决掉那些人就行了。”曲昭目光越过龙潭镖局一众人,看向远处晃动的背影,对郑溪说:“这是搜找曲谱和秘宝之前必须掌握的能力,你找寻曲谱和那部族多年,应该对此早就熟记于心。”
她攥住郑溪的手腕,某个瞬间,郑溪双手微微一僵,像是想要趁机反击曲昭,但接着,他的双手还是被那带血的手一寸寸抬起,骨笛抵在了嘴前。
郑溪摇晃着起身。
“不要耍小聪明。”曲昭目光望向叶星,最后一次对郑溪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很简单。”叶星的声音在布巾下有些闷,“就像在球场上一样,我们拿走秘宝,然后往绿洲跑——”
叶星看着郑溪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而接下来,她听到一种微弱的声音响起,起初那声音与普通的骨笛几乎没有差别,轻盈、微弱、带着类似于恐惧却和谐的颤抖,快要被烈风呼啸着盖过。住客就站在大门的旁边,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倒地的尸体,目光变得麻木。
所有人都集中在那沾血的骨笛上,就仿佛它自带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又或者说,所有人都笃定自己能通过目光来辨出被淹没在种种杂音后的笛声。他们必须这么做,每个人心底的直觉不约而同地说着。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能听见那淹没在狂风狼嚎下的笛声,一如汹涌澎湃的浪涛下平静荡漾的水流。
这是真正意义上关乎到生死存亡的时刻,也是所有人不得不面对的一种难以抵挡、未知恐惧的时刻。
训练者拔出了刀,挑开第一道门闩。
接着,笛声变得越来越高昂,那道水流像是破茧般散开,化作了一条在浪涛中行进的游鱼。而某种更激烈的情绪正从这逐渐高昂的乐律中挣脱出来,比潜行的游鱼更具锋利,它挣脱了水面,盖过了杂音,压住了狂风,却又开始变得更加轻盈,更加安宁……丝线。
它化作了某种无形的丝线,铺天盖地散在空中,不受狂风的袭荡,不受杂音的侵扰,它的乐律如此坚定、轻柔。他们脚下的黄沙里埋葬着因它而丧命的枯骨,脚边流淌着十数人汇聚而成的鲜血,而此刻的笛声却像是缠裹着他们周身,疗愈伤口的柔软网纱。它如此美妙,又如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