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兄!”
格外熟悉的声音传来,几人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看向那蓬头垢面的青年一瘸一拐地跑过来,那块缠在脚踝上的布已经快被血染透了。其中一个男人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瞧着他蓬头垢面的样子,“……余陵?你不是已经……”
“我趁乱偷跑出来了!”余陵的声音很快被风声盖住了,于是他又拖着伤腿走了几步,兴奋地说:“客栈老板拿到了秘宝,那些训练者都死得差不多了!”
“……什么?”男人问:“客栈老板拿到秘宝了?那那什么郑……北漠商队的那些人呢?”
“还活着呢!”余说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沙子,接着说:“不过也死了不少,之前进楼里的好几十人,结果我看出来的也就十来个人。”
男人怀疑地打量着余陵,他被关了太久,这会儿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痴傻了,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语,都和两个月前差别极大。
他的话真的可信吗?
男人停了一瞬,然后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那个,书生打扮的瘦子,”余陵比划了下,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庆幸里,欢快地说:“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北漠商队老大的打手,那个大个子。他们俩告诉我位置的,让我赶紧过来告诉你们,说主楼火油突然炸燃,他们死了太多人,那些训练者还在抢秘宝……情况不太好,你们得去帮他们!”
“让我们过去?”另一个人抬头扫了眼四周,狐疑道:“我们离主楼这么远,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客楼那边的人在打龙潭镖局,”余陵扭过头,客楼方向的那小片浓烟早已被主楼散出的烟浪吞没,他又看了看绿洲,突然正色道:“北漠商队的人好像还在跟世子周旋,不方便行动。”
他最终转回目光,看着几个师兄,又笑起来,说:“嘿,那个书生是这么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事情已经有了转机,接下来守住……守住秘宝才是关键,师兄们也不必死守在这里了。”
男人张了张口,余陵接着说:“他们想要报信,但实在走不开。那……那几个住客倒是能帮忙,但那书生怕师兄们不信……哈,”他抽空抹了把侧脸,看着手上的烟灰,说:“正好我逃了出来,我在这客栈里和师兄们最为熟络,再、再加上我拖着伤腿留在那也干不成什么事,就让我来帮忙了。”
几个青雄寨的人又看了眼对方。这个理由的确很合理,他们根本找不出任何疑点。男人摸了摸刀柄,身边一人压低声音,说:“……这样一来,客楼那个信号也就说得通了。看来局势的确对我们有利。其他人都抽不开身,那大火让世子的人也讨不到什么好,我们趁这个机会出手,不仅能除掉那些黑衣人,也能拿到秘宝,说不定还能趁机把客栈老板……”
他没再说下去,众人心领神会。
余陵自顾站在一边,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们讨论对策,其中有几人时不时看向余陵,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专心搓着指头上的灰,不去听他们的交谈内容,也不好奇墙角下堆叠的那几桶火油。
“喂,师弟啊——”
余陵抬起头,下意识接住抛过来的黑影,那是一卷纱布。男人走到他面前,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后颈,说:“你在这里和他一起守着,无论是谁都不能靠近这里,如果他们硬要靠近,你就晃晃这个火折子,侧身给他们瞧瞧这十几桶火油,那些住客就不敢接近了。懂了吗?”
余陵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熟悉的中年人,懵懂地点点头。
“很好。”
青雄寨的几个男人大笑了几声,混杂着血腥和尘土的气味在擦肩时扑面而来,最后两个土匪跟着同伴往主楼跑去,接着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喊了声余陵。
余陵搓手指的动作微顿。
男人粗犷地笑起来,道:“回来就好!”
余陵没有回答他,也没再露出笑。而他们早已将心思都放在了去主楼‘收割’那些训练者和客栈老板上,压根就没注意到一个半痴半傻的表情。余陵定定凝视着那六道逐渐走远的背影,那痴傻的神情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先前发现湖泊附近异常的人倒是想起了一茬,下意识转头望向绿洲,恰巧撞上了湖边那几个住客的目光。他把手压在了刀上,那些住客倒是没有任何要向前的意思,只是直直盯着他,像是不明白院墙下为什么会聚集着一群人。孩子哭声不止。片刻后,那些住客目光终于转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