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图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目光无意识意识转向窗外。
“或许是等到食物不足的时候,或许是等到他自认为的敌人已经葬身狼口的时候。三天天?四天?”宴知洲说:“这座客栈近百余人,只要每天牺牲十人让那些狼分食饱腹,它们就不会一心只想着撞破大门闯进楼内。只要坚持到那位客栈老板出来,剩下的人就有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瓷底在桌面轻磕出响。没有人再说话。
“我很好奇,到那个时候,你们还会像此时一样团结吗?”宴知洲抬眼看着贺兰图,“或者说,等贺兰小姐坚持到那一天的时候,真的能承受住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早已葬身狼口的代价吗?”
贺兰图没有直接回答这话,“……看样子,世子已经料定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了。”
宴知洲却温柔地笑了笑,说:“所以我说,炸毁院墙,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他伸手拿起茶壶,说:“不如我们就坐在这里,享受一下难得宁静的时间,等着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既然大家都已经用性命下注了,难道不想看看,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吗?”
第150章 150
“……你不会想那么做的。”
同一时刻, 主楼三楼的房间里。沉洛跟在叶星身后,看着她走到衣柜面前,说:“你明明心里清楚, 眼下绝不是站队的好时机。你重伤未愈, 一条胳膊甚至连稍微用力举刀都有可能让伤口崩裂,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也没再出过房间一步。”
她抱臂靠着墙,“所以,你完全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装作不知道外面的混乱纷争, 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厮杀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
叶星脱下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椅上,拿了件白色的长衣,听着沉洛说:“如果北漠商队那些人占上风的话, 你可以带着龙潭的人临时反水,和宴离淮一起对抗世子。如果北漠商队输了的话……”
她分析到这, 话音却突然弱了下去。
“如果北漠商队输了的话,我们也会跟着满盘皆输。”
叶星轻轻关上柜门, 接话道, “时至于此,北漠商队和青雄寨是这座客栈里唯一有能力与世子抗衡的势力了。这也是世子为什么会这么急着除掉青雄寨的原因。他们就像是挡在世子和秘宝之前的厚墙, 在他们为了活下来、保护家人而设计搅浑这潭深水的同时,也阻碍了世子寻找秘宝的速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沉洛偏过头去看向房门, 似是犹豫到底要不要回答,默然片刻后, 才低声说:“那道‘墙’一旦坍塌, 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世子了。”
叶星点了点头,说:“所以, 如果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的话,一旦北漠商队失手,我们到最后只会落得一个比现在更被动的处境。”
沉洛抬起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劝阻的话。
叶星穿着外衣,轻声说:“还记得之前闯进刑房的那几个刺客吗?青雄寨被宴离淮摆了一道,不可能在临死前还替他保守秘密。所以,世子多半已经知道了客栈老板还活着的消息。就算我们待在这里不去给自己找麻烦,宴离淮也一定会选择走出密室。因为北漠商队制造的这场混乱,不仅是我们的机会,也是他能主动出手,抢得先机的唯一机会。”
“……所以,这是场必须要赢的赌局。”
沉洛拇指无意识轻压着下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声音低了几分,“除非宴离淮放弃这个机会,一直待在密室不出来。否则,北漠商队和青雄寨一旦计划出现差池,行动溃败,到时候,世子发现那个和他争抢秘宝、带走狼群的‘客栈老板’,其实是早该在五年前就死于你刀下的亲弟弟,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他就算选择放弃这个机会,结果也未必会比现在好多少。”
叶星试着缓缓抬起受伤的左臂,用发带绑着头发,声音平静地说:“北漠商队那道‘墙’若是倒了,世子想要踏进密室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宴离淮手里再也没有任何像青雄寨那样能用的棋子,因为所有参与过这场‘秘宝纷争’的人都已经被踢出局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自己可以在密室的背水一战里杀了那些训练者和世子。”
浓厚的云层一点一点遮住了日光。门外一片模糊的喧杂里,隐约传来孩童嚎哭的声音,但下一刻,又被窗外呼啸的冷风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