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离淮故意顿了片刻,才了然地“啊”了一声,说:“你没制定任何退路。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清楚知道,这场计划无论成功与否,你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这座客栈。那么,你所谓要迫切完成的任务,也再没有任何意义。”
良久的沉默后,陈召才沉声说:“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眼睁睁放弃这个机会。在那种情形下,没人能知道狼群到底多久能被肃清。先不谈大家到底会不会一同葬身这里,倘若一旦狼群被成功驱逐,而我手中却什么都没得到,照样会被世子除掉。”
他说:“前后都是绝路,我更喜欢把那个计划称为破除死局的机会。”
宴离淮点了点头,“所以,你在计划出现巨大变故的时候,选择了临阵反水,直接让知道一切内幕的御大光出局。然后故意留在那里,等着那个所谓的逆转死局的机会——也是叶星和我——降临,对吧?”
他说这话时甚至还笑了起来,语气里完全没有任何被人利用的愤怒,似乎完全不在意陈召给他添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陈召半隐在袖中的拳头慢慢握紧,少顷后又陡然松开,他压下所有情绪,说:“就像我无法料定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故,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两位的身份。甚至说,我那时根本不知道龙潭镖局的少主也在为世子做事。”
“所以,我根本猜不到二公子到底会不会把我抓到这里,又何谈破坏计划?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猜到二公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那么我也极有可能,直接被你当成御光派的底层弟子除掉。你对我来说是未知的风险,并不是什么机会。”
这话说得简直称得上是天衣无缝。陈召在那时的身份也仅仅只是御大光手底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子。当时所有人的身份都藏在伪装之下,没人能猜到一个客栈老板究竟会不会趁乱带走那几个弟子,更没人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种局势下,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一个毫不知底、且能随意掌握一个人生死的上位者身上,生还的把握和单枪匹马出去剿狼没什么区别。
“……我总算明白宴知洲为什么会在青雄寨那么多当家人里,唯独选择你了。”宴离淮看着叶星,笑了笑,旋即转回目光,佩服道:“你实在是太擅长的演戏了。你说的这些话,恐怕连你自己都相信了吧?”
陈召的脸色慢慢冷了下去。
“你从来都不是‘当时局势’里的人,不是吗?”宴离淮说:“你不仅知道我的身份,甚至还清楚知道我会想方设法从你嘴里撬出点我想听的情报——而且,你也清楚明白我杀不了你,因为你手上独有一份曲谱。”
“这间密室是你的庇护所,你在这里不仅可以避开住客的针对,避免狼群的袭击,甚至还可以在这里发号施令。”
他用弯刀指了指旁边那具尸体,懒洋洋地问:“不然,是谁派他们来救你的呢?”
第092章 092
角落里, 游商打扮的住客无力瘫坐在窗下,鲜血从颈部窟窿里缓缓渗出。寂冷的月光投照而至,映着窗纸上那片如烟花般绽开的红。
几个呼吸的间隙, 陈召才收回目光, 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二公子倒还真是高估我了。”
他道:“你还活着的消息,恐怕连世子本人都毫不知情吧?不然他也不会刻意抹除掉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对你只字不提了。既然连世子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在短短十几天里就看出端倪。”
是的, 叶星心里想, 他说的话是真的。
就算陈召和叶星不同,他清楚记得重生前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但前世的宴离淮可没有做出过任何能引人生疑的举动——
他对外面的狼群毫不关心,懒得和其他人过多接触, 更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冲突;哪怕最后狼群围攻客栈,幸存者一分两派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是大打出手,他的守卫也未曾站出来阻止过分毫。
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被收在了“客栈老板”的框架里, 换句话来说, 他的存在感和话本子里微不足道的路人甲毫无区别。
即便这一世宴离淮的做事风格和前世不同,但那也是在陈召被关进密室后的事了。况且, 陈召当时一心想着对付陈烨,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去调查一个毫无出格举动的普通人, 更别提把性命赌在这种毫不知底的人身上。
至于曲谱——
“至于曲谱,的确, ”陈召晃了晃手上的人皮, 说:“在被关进这里、被你的人用私刑之前,我可完全不知道这东西还会有这么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