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干儿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神色大变:“北漠商队!”他转身要去上楼,“这会儿北漠商队的主力都在客楼,贺兰图和图坤有危险……你怎么了?”
梵尘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脸色比瘦干儿还要难看,他后退了两步,说:“不,这事不对……看这样子,外面那些内鬼全都跑到这里了,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真正上楼找北漠商队麻烦的只有不到六人。”
他顿了顿,说:“公子早就把卫善留在了贺兰图身边,以她的能力,不可能对付不了这几个内鬼。”
此时又有几名守卫从人群里浴血冲出,在瘦干儿的命令下护着商贾一行人往楼上走。
梵尘转头看了眼四周,“剩下的内鬼全都混在人群里……这些人手段狠厉,想要趁乱屠|杀住客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但是现在除了我们的人和内鬼,又有几个住客真正倒下了?”
远处厮杀声嘈杂依旧,勾爪与刀刃交错发出铮然擦响。瘦干儿站在木阶上望着人群,喃喃地说:“这些内鬼和御光派做事风格完全不同,他们刻意夹杂在住客之间,几乎不杀无关紧要的人,甚至没派多少人去找北漠商队。他们的目标好像只有守卫。”
“因为住客是他们最完美的挡箭牌。”梵尘扯下腰间勾爪,“守卫是唯一知道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人,他们故意把我们全部引到这里,然后趁乱针对我们,无非是想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无暇思考这其中的端倪。”
瘦干儿不解道:“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阻止我们去追龙潭的人吗?但是客楼已经成功引燃了,龙潭的人去那里有什么用……”
一个荒谬的猜想自脑中突然浮现,瘦干儿顿感一股寒意直冲脊背,连带着头皮都一阵发麻。他看着梵尘,声音有些难以察觉地发颤:“难道……”
“假设这场变故是一盘棋的话,那么这眼下栋楼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被丢出棋局、用来掩人耳目的弃子。真正的棋盘并不在这里。”
梵尘冷冷道:“我们中计了。”
。
“看来,将计就计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沾血的屏风被重伤的男子撞倒在地,机关转动的声响转瞬被刺耳的刀剑声淹没。宴离淮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在对方长刀陷进衣柜的瞬间,弯刀换至左手,自下至上从住客腹腔挑进心脏。
住客在刹那间甚至能听到刀锋割骨的诡异轻响,他咬紧牙关,当即弃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袖中刀片,直逼宴离淮侧颈。
宴离淮略微歪头,手中弯刀猛然抽出,鲜血如流水般顺着伤口大股喷涌,将地上的帷幔染得深红。住客挥在半空的手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脱力划出一道弧度后,跟着主人颓然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小几。
宴离淮用指腹擦了下侧颈伤口,偏头对叶星微笑着道:“这帮人故意藏在人群里等着我们转动机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既做了试探门路的蝉,又想做收割猎物的黄雀,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比起将计就计,”近十道身影在狭窄的房间中厮杀,角落里的残烛忽明忽灭,叶星抬刀架住劈来的短剑,在刀锋交错间带起一串血雾,简短地说:“这更像是疯子之间的赌局。”
“躲在住客之间实在是高明之举,客楼已被炸毁,外面残尸无数,就算用住客名册一一核查,也没办法确认死者究竟有没有被冒名顶替。更何况,这些人还可以威胁住客的家人帮他们隐瞒身份。”
宴离淮一甩刀上鲜血,似乎全然无所谓到底会不会被这群内鬼听见,在刀锋每一次相撞中,轻缓地说:“可惜,留在这屋子里的尸体恰巧暴露了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再去肆无忌惮地试探陷阱,只能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此时内室的墙门已经缓缓开出一道缝隙,数道身影接连倒地,鲜血在地上漫出大片血洼。
远处游商打扮的男子抄起地上的短刀,在混战中抬眼看向宴离淮,趁着他对付同伴的空隙,猛然提刀前冲,咧嘴笑道:“所以,感谢你给的时机。事成之后,我会给你烧纸的。”
叶星单膝卡住青年后腰,将人狠扣在木柜上,紧接着一手抓起青年头发,刀锋自颈间狠力一划,在冲天血雾中旋劈而过,挡住游商隔空劈来的刀。
“……你们赌的是有没有人能替你们打开密室机关。”叶星颊侧的血珠下淌,她在刀光下慢慢抬眼,平静地看着游商狰狞的狠笑,说:“而我们赌的,是你们这刀上究竟有没有狼毒。”